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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努力压抑嘴角的抽动:“我……我听他讲到那几名河工……”
话没讲完,果然见孟文芝松动了神色,他尚未走出此事,用这样的借口刺激他,实为迫不得已。
阿兰上前拥住他:“不说了,此事难过,多听还会伤心。”
孟文芝正敏感,本还觉冯璋有问题,听了阿兰的话,又无心再去猜想,更多的是对河工惨案的逃避。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翻了篇。
奈何冯璋心心念念着阿兰,再按捺不住。
近日孟文芝总有原由将他拒之门外,冯璋倒不气馁,每天从孟府门前路过一遭,只为能再与阿兰相见。
终于碰到她出门,趁她的丫鬟进铺面办事,他暗中把主子掳进了小巷。
阿兰不知发生何事,自那日深切感受到自己与从前无法割断,变得更为小心谨慎。
这样被人强行拉走,阿兰大惊失色,正欲开口呼救,忽听耳旁一句:
“是我。”
她闻声转头,看到冯璋的脸,竟更不能接受,低呼一声:“啊?”
冯璋依然拉着她,先朝巷子深处再走几步,站定后满面忧心,接着上次把话问完:“你怎又进了孟家的门?那孟文芝对你可好?”
阿兰见他不过是关心自己,便稍放下警惕,轻点了点头。
“那他知道你……”的过去吗?冯璋把后半句硬生生吞回,两眼望着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现下的处境。
后者闻言双眉飘下,垂眸良久,才无奈叹道:“不知道。”
冯璋并不意外。想想孟文芝的性格,他如何能容得下一个犯了律条的女人不仅逍遥法外,还做了自己的妻子。
竟是有些可笑。
沉思片刻,他严肃道:“你不该和他在一起。”
阿兰仍在怔忡,他便补充:“让我带你走吧。”这句话非临时起意,也因此才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口。
此时此地,只有他二人。
他的话只能钻进她的耳朵,冯璋确定阿兰听见了,可她并没有如他心中所想那样立即答应。
却也没有拒绝。
她面无表情,陷入了沉默。
“那段时日,于你于我都是万分艰难,但我们扛过去了。”冯璋一双乌眸闪烁,试图用曾经说服她。
听到过去,阿兰只觉刺耳。那是永远的噩梦,即使醒来,留下的阴影也难以消散。
“你离开孟文芝,我也与冯家脱去干系,往后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能束缚你我。”冯璋笑容凝滞,下唇不受控制地小幅颤抖,固执道,“我们走吧?”
他语气里带着乞求,“一起。”
“不。”阿兰低垂着脑袋,丝毫没有犹豫。
冯璋有些心急,拉起她双手,又顺着往上攀着她两边胳膊,一步步靠近,低声问着:“为什么?”
直到阿兰把背靠上墙面,退无可退。她无法面对他,就想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一样,几次想要挣脱,可始终敌不过他的力气。
冯璋愈发激动,惨白的脸上开始泛红,温润的姿态已不见踪影。
这会儿的他,分明还是那个做乞丐时倔强的孩子:“我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保护你,不让你受伤,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两个人相互依靠……”
“冯璋。”
阿兰喊着他现在的姓名,打断了他,而后偏过头,双眼望着巷子的出口,努力平复呼吸,从对过去的恐惧中找到一丝理智,颤着声道:“我不想回到从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过普通人的生活,已是最大的幸事。”
她恨自己前半生走错了路,如今这些最不起眼的东西,竟要她苦苦奢求才能得来。
“我很珍惜如今的一切。”
她缓慢地把每一个字说清。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眼前已变得模糊,几乎不能视物。
巷子里有风穿梭,冯璋的大氅被风吹向一旁,早就不再贴身。
透过层层衣物,阿兰能感觉到他两手冰凉,颤抖不止。
“可是……”冯璋刚欲说话,看到她满是水光的眼睛后,又闭了口。
阿兰知他在忧心自己,使劲眨掉泪水,眼前重回清晰,而后将头转回细看他良久,竟在此时露出了冯璋一直等待,一直盼望的,劫后重逢的欢欣之色。
她把话转开:“倒是从未想过有机会再与你相见,”而后微微打量起他,冯璋身上早没了以往的窘迫,“这样一看,我也能够放心了。”
第52章亡嫂
她没有问冯璋为何会成为冯先礼的义子,为何替他做事,又为何出卖了他。
见冯璋以新的身份站在眼前,万千疑问其实早就没了意义。
阿兰稍移开视线,劝道:“既已走到这步,我们都该先把眼下过好。”
冯璋弯着腰,让自己的脸与她齐平,点头认真听着,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又迅速摇起头,面色是难掩的痛苦,倒叫阿兰揪心起来。
正欲开口问问他的状况,而不过一息间,他已熟练地扑灭杂念,轻轻缓缓地叹出阵长气,神色随着肩膀的沉下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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