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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他们中的谁,他都不能再去亏欠……还是算了吧。
算了吧?
门扇憋着气,轻缓缓为他打开一道缝隙,银白的曙光顷刻间从中劈来,长刀一般,直杀入骤缩成点的瞳仁。
孟文芝牙根一酸,霍地闭上了眼。
甚而连呼吸都一起屏住。
紧贴在脸的睫毛敏感地颤抖着。半空中,无数微尘起起伏伏。
那是一片透着橙光的红,某种熟悉的搏动转移到此处,咚咚,咚咚,有力地敲打着他。
可他却不敢睁眼。
因为他不再抱有期待。
他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新的天地为他展开,前方等着他的,永远都只是那场大雪。他走不出,逃不掉。
“孟巡按,走吧?”
内侍悄声提醒,孟文芝却也在这时猛一回头,急唤出的一声“陛下”,撞入未消的余音之中。
但见他骤然折返,疾步如风,内侍慌忙追赶,不及拦下,那颀长身影忽地消失,再一看,竟是跪倒在了殿中央。膝下之声,尤其清亮。
“巡按一职,文芝恐难胜任!”
他高呼着,额头触地便不再起,语气决绝,字字恳切:
“陛下容禀,臣妻新丧,纵她身负重罪,臣与她结发情深,断非三日内可割舍。
“此情,虽有悖于国法,但也发于人伦……”他望着地面,极力解释,眼眶又酸又热,眼珠又沉又涨。
一句落下,喉间开始抽动,很久都不能吭声。
陛下则保持着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孟文芝难猜陛下脸色,只听得不远处一声叹息,大抵是在怪他不识好歹,心头霎时凉了几分,自知举动莽撞,但平复过后,仍是要开口:
“且家中幼女尚在襁褓,臣实在不忍离去。陛下,今时今日,臣心早已纷乱如麻,若奉命前往西崇,恐怕……不能尽责。”
皇帝终于沉声打断:“停,无需再说了。”话间,已有不悦之意。
一闻陛下声音,孟文芝肩头轻颤,微微撑起了身,抬起眸,却还在坚持:
“文芝不敢欺君,唯有自请去职,还望陛下成全!”出口是少见的铿锵决绝,直把自己也惊在原地。
恍惚中,迷雾退散,灵台骤然清明,才知近日的苦闷和隐痛,都源于这样的执念在急于破土。
孟文芝须得承认,胸膛里一颗心血肉筑成,会疼会痒,自然也会困在一个“儿女情长”上。
他就是
不想走,不想去西崇,不想离开家。
没有了独自走向明天的勇气,他只想留在这儿,好好地守着阿兰,陪盈飞安稳长大,这后面半生再无他求——
作者有话说:后面剧情应该会走得快一些,时间也会跳一跳,只等最后的公堂相认啦
第93章私情
那日,孟文芝心神突然震荡,爆发过后,却听一句冷语:
“朕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在此之内,你还可以把话收回。”
声音一落,殿堂内,那串忽轻忽重的喘息再也无处掩藏……自孟文芝陷入沉默,到在西崇将将安顿,算上路程,离家已一月有余。
他让清岳收来家中信件,打开一看,是母亲的字迹。
紧赶慢赶,刘淑和孟成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回到了家,心中苦楚,不便与后辈多言,只叮嘱孟文芝在西崇顾好自己,家里有他们照料,尽可安心。
刘淑一贯开朗的性子,却再也笑不出来,一想数月前,孟成良被遣去监督银矿,她听闻那处风景甚美,以陪伴为由跟了过去,前脚两人离开家,后脚家中便遭变故,她懊悔不已。
“别再想了。”孟成良也觉无措,轻声打断她,把帕子递来。
刘淑接过攥在手里,噙着泪幽幽道:“我实在难过,阿兰那么年轻……
“她与文芝成婚好似还在昨日,怎么今天眼前就成了这般?”
长久沉默后,孟成良忽地蹦出一句:“木已成舟,无可转圜。”
刘淑一下子听掉了泪,恨他这张温吞笨嘴,一个拳头向胸膛砸去:“我自然知道!”
孟成良吃痛,揉着心口解释:“现在重要的是把孩子照顾好,别让大家担心!”语速从未如此之快。
刘淑这才丢了脾气,低头拭泪。
北风是一日赛一日的烈,吹得房檐上积满了雪,又吹得雪屑飞扬,再露出房檐。
瓦檐下,两人一个郁闷不止,一个耐着性子相劝,时而一起悲伤,时而拌嘴吵架,就这样守着小孙女,才挨到了年关。
“这孩子不比文芝小的时候皮实。”孟成良站在小床旁,低头打量。
刘淑不觉意外,在他身后叹气道:“离了娘的娃娃,身体当然娇气些……”提到这儿,又免不了一阵伤感。
她扭头招来近身的丫环,仔细吩咐:“记得多备几件冬衣,挑姑娘们爱穿的款式,年前就给阿兰烧去,别让她受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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