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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上,刻着一个“瑾”字。
是他死去的兄长。
也是她的亡夫。
阿兰额前显现出青筋,不过片刻,又多了一层浮汗。
六角玉佩恰似一口古井,里面暗藏着的正是她的过去。
她按着粗糙的砖石,倾身朝下望了一眼,竟从平静的水面上看到浑身是伤的自己。
两个相同,又不同的人就这样劈面撞在一起。
水面开始荡漾,里面的人影最终消失在波纹之中,外面的人却仿佛淋了场大雨,梦醒魂消,彻底失了神。
不知不觉间,冯璋已走至她身后,双手握肩用力把她按回椅上,又绕来一旁。
“可要小心别摔了它。”
见她手抖如风中残叶,当真苦了他爱惜多年的玉佩。
阿兰仍保持着刚才被按下来的姿势,侧身垂首坐着,神色怅然。
冯璋便在她膝前蹲下,用手仔细帮她把无力摊开的十指收拢,好将玉佩抓紧,而后一起送到腿上。
他却不再把手收回,力道也越来越重,阿兰夹在中间,掌心被玉佩坚硬的边缘硌出了红印。
她先感到了疼痛,才知道挣扎。
冯璋有意忽略她痛苦的表情,身下不曾松动分毫,反而愈发有力,把她两手死死制住,按在膝头。
阿兰手部受到牵扯,被迫把身子前倾。
于是,两对通红的眼睛,互相看到了底。
“那时我还是个乞丐,你把那个死人的玉佩给了我。”
他没有去抵银子,而是用它换了更有价值的东西——侍郎之子的身份。
从此,他享受着一个失子的父亲难以压抑又无处可施的爱。
他亦为父亲做尽坏事,手上常染鲜血,腥臭味早已渗进皮肉,这味道让冯先礼满意,也因此给了他全部的信任。
冯璋总在深夜独自嗅闻这双手,上面的血气让他疑惑,父亲命人捞出嫂嫂尸体,残忍破开她鼓胀的肚子时,味道……也是这样难闻吗?
心中从那时起就对父亲积攒的恨意,霎时扭曲变样,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尽数涌向阿兰。
“姐姐,是我啊。”
数年过去,冯璋已从少年长大,这句姐姐叫出来,十分违和,却足够把阿兰拉回她费劲全力才勉强摆脱的过去。
阿兰猛地回神直盯着他,双眼含泪,难以置信到几乎只有口型:“是你……”
冯璋露出喜色,莞尔道:“是我。”眸光能把人照亮。
仔细看遍,他的五官和那时一模一样,只是人干净了不少,眼中带着倦意,少了几分澄澈。
“我好想你……”冯璋笑着,不自觉摩挲起她的手,皮肤与皮肤间热而潮湿。
接着立即换了神色,眉头上抬关切地问:“这几年过得可还好?有没有人寻你的麻烦……”
一个接一个地问句让阿兰再次怔住,正要开口时,忽然瞥见孟文芝已从门外走来,吓得两肩一怂,立时慌乱起来。
她用力抽出手,回身坐正,再不敢看孟文芝。
冯璋面前有桌身遮挡,视线受阻,但只见阿兰的反应,也能知晓发生了何事。
他消去了笑容,腮边鼓动一番,而后从桌后站起身,神色自若,仿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孟文芝进了门只见阿兰一人,本以为自己因事耽误太久,冯璋已经离去,却怎么也不曾想过,他会从阿兰身边冒出头来。
“掉了颗琥珀,”冯璋看着他,指了指腰间束带,似有似无地解释着,“这个宝贵。”
孟文芝看了他一眼,并未回应,将目光再次投向阿兰。
只见她单手扶着额际,宽大的衣袖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轮廓好像有些微重影。
定下睛来,方知她在颤抖。
他心中跟着一紧,免不得皱下两眉,朝她走来,把她掩面的手拉回身侧。
阿兰还沉浸在刚才,深深低着头,不敢看他,亦不知该做什么。
孟文芝见状况有异,眼色沉沉,波澜暗起,揽住阿兰助她起身,而后对冯璋道:“今日便先到此,下次再聚。
“清岳,送人。”
阿兰两脚发软,不知是怎样走回房的。只是进到了房内,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好好活在当下,暗舒了一口气,连道幸好。
孟文芝却很是担心:“你可有事?”
“没有……”阿兰摇摇头。
她尝试和冯璋一起,把这个谎圆好:“他的珠子滚到我脚边,来捡时你恰好回来,倒是弄得有些狼狈。”
孟文芝依然细瞧着她,不曾移动视线,她眼中血丝布满,脸上隐隐有几道泪痕。
“那为何掉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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