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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转瞬既逝,终是遗憾占了上风。两条眉毛有些凌乱,越压越低。
他低着头,竟开始向着地面喊起阿兰,天真地以为她还能听到,会应声。
似已越过了坡顶,前方的路开始向下倾斜,孟文芝抬眼,看见有浓重的灰烟正在半坡上升,多像一缕缕亡魂归向天际。
再走两步,火光便映入眼底。
有一老者正从拖车上卸下尸体,往火堆里送,余光发觉高处多了个人影,一面忙活一面侧眸去瞥,没怎么放在心上,拿起铁叉伸进火中翻动起来。
忽然听有婴孩之声,动作一顿,转头再看过去。
孟文芝向他走近。
“喂,你带着那么小的小孩儿,别过来了。”这边烟熏火燎,老人家把铁叉插进地里,好心提醒。
孟文芝闻言,又落回了刚抬起的脚,心思仍系在他那处。
老人感受得到,继续干着活,远远问他:“怎么不走?来这晦气的地方干什么?”
第90章错过
这山坡阴气太重,除去运送尸体的,几乎无人会来。
孟文芝心中隐隐察觉不妙,莫名有些着急:“阿兰在这儿吗?”
“什么阿兰?”对方显然不明白。
这才知自己糊涂,他虽心心念念阿兰,别人哪会知道?连忙补充:“是个女子,身长五尺有余,脖子……脖子上应有勒痕……”
老人撑着腰朝他摆手,面色并不算佳:“没见过。你再去那头找找。”说话间,又从车上卸下一具尸体。
尸身十分挺直地滑落在地,被一路拖拽着扔进了大火,留下半截裙摆,很快一亮一黑,蜷曲着消失在空中。
“等等!”
孟文芝如醉方醒,踏着松落的土地直奔过来。方才被拖进去的是个女人!
伴着燃烧时“滋滋啦啦”的声响,透过橙红嚣张的火光往中央看去,她已面目全非,浑身焦黑如碳。
“你……”孟文芝不可思议地转头望了一眼老者,再急忙回头,心神颤抖,“别烧了……别烧了!”
“喂,你疯了!!”
那是巨大的,能把天空扭曲,也能将他吞噬的火焰,他竟一个劲儿地凑近,想要靠自己去扑灭。
老人眼疾手快把他拦住,拍去他衣上靴上沾染的火星,只剩下灼黑的洞眼。
孩子被吓得哇哇哭了起来,哭声和大火一样烘人。
孟文芝一时顾不得她,单手把她抱稳,另一手抢来铁叉,艰难地往火堆里探。火光把他的脸烧的通红。
“当心那孩子!”
他急煎煎想把人救出来,可手中铁叉硬而笔直,难以操作,若要带她离开火堆,似乎必须刺破身体勾住她……
趁他这么迟徊不决,火里不知名姓的女子一点点缩小,早没了人样,黑的白的掺作一团。
孟文芝意识到后大惊,连忙又把铁叉伸去,再也顾不得其他。去刺、去勾,疯狂地往自己身前划,却只见她破碎在眼前,被搅得凌乱无比。
火烧得多么旺,多么吓人。
他慌了、怕了,终于肯收手了。
吞声望着吃人的大火半晌,蓦地转头,瞪大眼睛看向老者,一时急火攻心,愤不能言:“你,你……”
那紧握着的拳头上,骨节快要穿破皮肤。
孟文芝急促地呼吸,眼里透着毫不遮掩的怒意,蓄力良久,终于咬牙呵斥出声:“你怎么能!”
手上一松,铁叉直倒进火里,灰土飞扬,火星四溅。
他将两指伸出来,抖着去指那老得只剩糊涂的人,又指指身旁火堆,指指里面化为齑粉的尸首,哽咽着问他:
“你……难道看不出,那是个女人么……
“万一,万一她就是我家中妻子,是我这孩子的母亲……”他这般说着,飞速环顾四周,更确认了每一个地方、每一具尸身他都辨认过——
唯独火里这具。
霎时如遇雷劈,心神一震,孟文芝突然安静下来。胸腔一瘪,一涨,
再抬眸脸已成紫红,两眼盛着热烈的火光,一个跨步猛地抓紧那人干柴般的肩头:
“你烧她做什么?”
他瞋目切齿,高声怒问,下一瞬竟彻底丧失了理智,抓狂起来,撕扯着喉咙大吼,将人摇得剧烈:“烧她做什么啊?!”
才刚哭累的孩子又“哇”地张大了嘴巴,声音开始哑了,断断续续。
见他这样咄咄逼人,老人家先是一愣,很快也冒了火气,对着胳膊狠力一推,急声反驳:“我还不想烧呢!我不烧,这山头全成白骨了!
“若是能在这儿丢什么,不是被人偷了,就是被狗吃——”
“你!”孟文芝打断他,表情愈发难看,“不要胡言……”
这话对他来说,不亚于剔骨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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