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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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淞江的抉择（第1页）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灰蒙。队伍在简单的进食和检查车辆后，再次启程。沿着冰封的内河又艰难前行了数小时，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内河与吴淞江的交汇处。

眼前，是远比内河宽阔壮观的江面。浩瀚的吴淞江仿佛一条被冻结的白色巨龙，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与相对平整的内河冰面不同，江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冰块和浮冰，它们相互挤压、堆叠，形成了一片崎岖不平、危机四伏的冰原。显然，江水流速更快，冻结过程更为狂暴，冰层的结构也必然复杂得多，可能存在暗裂、气孔甚至未完全冻结的薄弱区域。

陈默示意车队在河口附近停下，选择了一处有废弃吊机平台可以稍作掩护的位置。坦克700和陆地巡洋舰熄了火，以节省宝贵的燃料。人们纷纷下车，望着眼前浩瀚而危险的江面，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茫然。

“看那边！”眼尖的小雨指着江心方向喊道。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弥漫的冰雾和遥远的对岸轮廓之间，隐约可见几个更深的、静止的黑点。那是船只！粗略看去，至少有四五艘，看大小和轮廓，应该是中型货船。它们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巨兽，静静地冻结在白色的江面上，桅杆歪斜，船体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但横亘在前的，是这片杀机四伏的冰封江面。

“这江面……跟我们过来的河完全不是一回事。”王德海走到陈默身边，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你看那些浮冰，下面的冰层肯定不平整，说不定还有暗流。咱们的车太重了，尤其是坦克，一旦压到薄冰或者断层，瞬间就得沉底喂鱼。”

陈默默默点头，王德海的判断与他一致。开车过江，无异于自杀。他举起望远镜，仔细眺望着那几艘货船。距离太远，无法看清细节，更无法判断船上是否有人，是空的避难所，还是……已经被其他幸存者占据的堡垒？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些船只静默得可怕，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但也可能是伪装。

“车肯定过不去。”陈默放下望远镜，做出了决断，“我们需要其他方法。”

他的目光，和王德海一样，投向了不远处的江岸边。那里，冻结着几艘较小的船只，看样式和涂装，是市政用于清理河道淤泥的环卫清淤船。其中一艘大约十几米长的船，大半个船身都被冻在冰层里，只有上部结构和驾驶舱暴露在外，像一头搁浅的鲸鱼。

“那条船！”陈默指向它，“如果能把它从冰里弄出来，或许能载我们过去，至少能靠近那些货船侦查一下。”

“刨冰？”老张凑过来，看了看那艘船与冰面结合的部位，厚厚的、浑浊的冰层看起来异常坚固，“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总比开车冒险强。”陈默语气坚定，“而且，我们需要那艘船作为一个移动的、相对安全的探查工具，甚至可能作为我们到达对岸或者登上货船之前的临时据点。”

计划迅速制定。

陈默将队伍分为两部分。大部分非战斗人员、妇女、儿童和核心物资留在原地，依托两辆车辆和吊机平台建立防御圈，由一位沉稳的中年人暂时负责指挥，并安排了明确的警戒哨。陈默反复叮嘱，除非收到他们明确的信号或被攻击，否则绝不能轻易离开防御圈。

另一边，则由陈默、王德海、老张，以及另外两名体力好、胆大心细的年轻男人组成探查小队。他们携带了最重要的装备：两把装满弹药的散弹枪（由陈默和王德海持有）、那把利用卡车钢板弹簧和高强度缆绳自制的、威力巨大但笨重不堪的床弩（由老张和一名年轻人负责），以及工兵铲、撬棍、破冰斧等工具，还有一小部分高能量食物和急救包。

五人小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艘被冻结的清淤船。靠近了才发现，冰层与船体的结合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紧密、更加厚实。灰白色的冰几乎包裹住了船身的三分之二，坚硬如铁。

“干活吧！”老张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率先抡起了破冰斧。

“铛！铛！咔嚓！”

沉重的破冰斧砸在冰面上，只留下一个白点和几道裂纹。进展极其缓慢。五人轮流上阵，用破冰斧、工兵铲和撬棍，一点一点地啃噬着禁锢着船体的坚冰。冰屑飞溅，打在脸上生疼，汗水很快浸湿了内层的衣物，又在极寒中变得冰凉刺骨。这是一场纯粹体力与意志的较量，与时间和未知的风险赛跑。

整整耗费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才终于将船体与岸边冰层主要连接部位清理开来，并在船头前方的冰面上，用工具艰难地破开了一条几米长的、狭窄的水道。

“推！”陈默喊道。

五人加上后来过来帮忙的两人，一共七名壮汉，用肩膀顶住冰冷的船壳，喊着号子，一齐发力。

“嘎吱……吱呀……”

船体与冰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终于，在众人拼尽全力的推动下，这艘清淤船猛地一震，脱离了岸冰的束缚，滑入了他们刚刚破开的那条狭窄水道，半浮半冻地嵌在了江面的浮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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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船！”陈默喘息着下令。

几人迅速将工具和武器递上船，然后相互搀扶着，爬上了这艘冰冷的清淤船。甲板上覆盖着滑溜的冰壳，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船上没有动力。发动机舱被冻得结实，燃油也早已不知所踪。他们早有预料。

“用这个！”老张指了指堆在船尾的几根长长的竹篙和铁钩——这是清淤船原本就配备的工具。

探查小队最终确定为五人：陈默、王德海、老张，以及操作床弩的年轻人和另一名持长矛的护卫。他们将沉重的床弩固定在船头，这简陋而强大的武器给了他们一丝底气。

“保持联系！”陈默对着留守负责人手中的对讲机喊道，“我们尽可能靠近货船侦查，如果没有异常，会发信号弹（一种从户外用品店找到的照明棒）。_如果遇到危险，我们会立刻撤回，你们做好接应和防御准备！_”

“明白！你们小心！”

告别了留守同伴们担忧的目光，探查小队开始了他们最冒险的一段旅程。

两人用长长的竹篙撑住旁边坚实的冰面，另外三人用铁钩勾住前方的浮冰，艰难地调整着方向，让清淤船缓缓离开河口，朝着江心那几艘货船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

船体在大小不一的浮冰间磕磕碰碰，发出“砰砰”的闷响。每一次碰撞都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脆弱的船壳被坚冰撞破。江面上的风更大，更冷，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充满敌意的迷宫，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

陈默站在船头，手持散弹枪，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货船轮廓。王德海在他身侧，同样全神戒备。老张则半蹲在床弩后，手指虚搭在扳机上，弩箭那粗犷的钢铁箭尖，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沉默的货船，如同浮在冰海上的幽灵城堡，等待着他们的，会是救赎的希望，还是更加深沉的绝望？答案，就在前方那片寂静的冰雪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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