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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样的青年微微低头,迎上女子暗示的目光,分明心领神会,却容色不动,薄色的唇浅浅闭着,不言不语。
人问得不是她吗,而且她作为中间人,理所应当她介绍。他也想听听,他是什么人。
可苏清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猜得透他的心思,他又要不要表露身份。
会试在即,他们一个应试举子,一个当朝太子,要不要避嫌啊?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苏清方冲柳淮安含糊又郑重地答了一句:“我表哥的同僚。也是刚才偶然遇到的。”
李羡霎时下颌收紧,抿唇轻笑。
呵,同僚。这么说该是上司吧。
柳淮安恍然大悟,朝李羡拱手一礼,“在下柳淮安,表字静川。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李羡兴致缺缺,和刚才射箭时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只淡声道:“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再说吧。”
柳淮安:“……”
苏清方:“……”
苏清方忍不住心底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也太装了。考不中,可不就不用认识太子了。
给他能耐得。
然她面上仍维持着笑容,敢忙替李羡圆了圆:“公子吉言。柳公子学富五车,曲江宴饮,定能再会。”
春试三月初放榜,正值上巳节,皇帝会大宴曲江亭,筵请王公大臣和新科进士。探花曲江宴,也是及第的代名词。
勉强也算全了柳淮安的颜面。
柳淮安敛去脸上的僵凝,接下苏清方的话头,含笑谢道:“也借姑娘吉言。”
苏清方不失礼貌地欠了欠身,真怕了李羡那张嘴,再出什么刻薄之语,伤及他人,便匆匆辞别道:“我们还有些别的事,先失陪了。柳公子好玩。”
“嗯,苏姑娘路上小心。”柳淮安殷殷嘱咐,目光追随着苏清方的背影,直到两人彻底融入熙攘的人流,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前方,苏清方也估摸了一下距离,确认已经离开柳淮安视线,斜了李羡一眼,算是好言相劝:“公子哪怕是装,也该装得礼贤下士才对。柳静川是来京应试的举子,若是高中,便是天子的门生,公子以后的臂膀。公子难道也想被人嘲笑前倨而后恭吗?”
李羡其人,虽然经历过坎坷,到底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王孙公子,又久居高位,难免有时眼高于顶。而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惯于审视别人的目光,精简直叙、近乎命令的语言,是何等居高临下。
心情不佳的时候只会更甚,连基本的客气也没了。
李羡被说得表情干涩,确实是被那句“同僚”扰得心绪不宁,失了分寸。他低下眸子,睨着苏清方瓷白的侧脸,本想说“知道了”,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是怕我受嘲,还是柳静川?”
别是打着劝谏他的旗号,实际维护别人。
苏清方莫名其妙抬眼,“什么?”
如此便不是为别人了。
李羡还算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而问:“你怎么喊他‘先生’?”
苏清方娓娓解释道:“他家境不甚富裕,但学问很高。我爹惜才,就留他在府上做了一两年书室记,贴补家用,有时候还会教润平读书。我便也跟着叫一句‘先生’。自从我爹去世,就再没有联系过了。”
两人渐行渐远,转出繁华的朱雀街,人声渐悄,灯火转隐,显出几分团圆皎洁的月辉,银银洒在两人脚下。
“你有老师吗?”李羡问,远离喧嚣后,声音也自然放低了。
“我爹娘啊。”苏清方回答。
“苏大人这么有空?”
“若说事无巨细,当然有别的老师。教诗书的、练字的,还有弹琴的、下棋的。不过女先生不好找,水平也参差不齐。我爹就会每天检查我的课业,跟我说哪里好、哪里不好。真要说起来,我爹教我,比教润平还多些。”苏清方说着,唇角扬起怀念的弧度。
“难怪。”李羡喃喃念道。
“难怪什么?”她侧头看他。
眼中星点闪烁,不知是月光还是烛火。
难怪像个直臣。
李羡笑而不语,只是摇头。
苏清方默默收回眼,反问:“公子的老师呢?”
“我也有很多老师,”李羡悠悠道,“换来换去的,唯有一位长久给我授课。他官至三品中书令加平章事,也就是俗称的‘丞相’。官算做到头了。整宿整宿地都睡不着。天天跟我说,虽然他孤家寡人一个,但是不想死太惨,要我做个好人。给我上的第一课是带我去种田。”
现在的丞相是尹昭明。自老丞相请辞,未再进封中书令,而是给中书省的二把手——四品中书侍郎尹昭明,加封“同中书门下三品平章事”。虽然也是行丞相事,位同三品,可比起当年的老丞相还是稍逊一筹。
苏清方忍不住轻笑,心中调侃倒没见老丞相头发掉光,不晓得是不是后面钓鱼种田养回来了,只道:“知稼穑苦,念民生艰。公子的老师都很好呢。”
“你的老师也都不赖。”李羡也揶揄似的夸道。
***
上元夜市,到处都是摊贩行人,根本没有空隙行车,两人全程靠腿走到卫府。言谈之间,竟也不觉路远。
快到卫家门口时,苏清方终究是停下了步子,道:“就到这儿吧。若是让他们看见殿下,要敲锣打鼓迎接了。”
李羡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已到卫府,心想真近啊,口上嗯声。
临别时,苏清方扫了扫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轻声提醒了一句:“宫里似乎传起了一些流言。”
李羡攒眉,“什么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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