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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元熙帝五年的枕边人,她岂会不知皇帝的心意,皇帝早注意到了沈偲,只是碍于她去年小产,故至今未向她开口索要。这也是她不得不将沈偲正式引荐给皇帝的原因——皇帝的胃口已吊得足够久了,若再不给他亲近沈偲的机会,贵妃不确定,他是否还有耐心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姨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姨母知道你的顾虑,可你也该为姨母考虑考虑,玉嫔的今天,难保不是姨母的明天……”贵妃声音放得更软更轻了:“不止本朝,历朝历代,姨甥共事一夫者,数不胜数。”
贵妃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柔地覆在沈偲手上:“姨母不觉得委屈呢。”
话就这么挑明了。
沈偲心叹,姨母完全误会了,或者说,懂也装作不懂。
于是,沈偲心里才生出的,对姨母当前处境的一丝丝同情和隐忧,瞬间烟消云散。
在令人眩晕的熏香中,沈偲无比庆幸已早一步把信送出,无论如何,她没有坐以待毙。
对姨母,也只得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沈偲微微垂下眼:“沈偲眼皮子浅又小家子气,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什么本事,恐怕,会辜负姨母的苦心筹谋。”
空气在此刻凝固。
贵妃面色微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呼气声,好在没有像上回那样当场发作。
沈偲识相起身,深深一鞠:“姨母,沈偲就不打搅您歇息了,沈偲告退。”
沈偲倒退出房,对守在门口的银絮说:“絮姐姐,又对不住你了。”
银絮一头雾水。
须臾,室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呵斥:“银絮,进来。”
银絮当即面如死灰,连瞪沈偲的气力也没了,咬牙扭身进了房。
-
又惹姨母动怒,还连累了银絮。
沈偲颇为歉疚。
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吧。沈偲心说,再厚着脸皮待在长春宫,就是招人嫌。
她快步穿过游廊,经过空置的承禧殿,径直出了宫门,在门前稍作停顿,朝南继续走。
此时正值午后,各宫各殿皆是用膳的时候,甬道上只有寥寥宫人。沈偲一口气走出好远,脚步渐渐放缓。
饿,好饿。
接连两顿没吃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沈偲把手按在小腹前,不禁想到银絮对她说过,贫苦人家的女儿选择做宫女,大多数是冲着一句话,“在宫里至少能吃上一碗饱饭”。
沈偲微哂:可她现在却是在饿肚子。
眼下又能去哪?
她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皇宫之大,数十座宫殿星罗棋布,亦没有令她心安的栖身之处。
这场景好似回到七年前:先是家中意外走水,屋舍财物统统付之一炬,紧接着父亲乡试失利,举家投奔母亲娘家未果,一家人只好挤在破庙之中,惶惶如丧家之犬……
她眼眶热起来,随即瞅见玉芝宫外一排不起眼的矮房,沈偲知道,那是初等宫女的聚居之所。她不假思索地走近,找了个僻静角落,拿手帕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这时候,若是来一盘香香软软的进士糕就好了。要知道,世君哥哥的乳母就做得一手好糕。只是当着世君哥哥的面,她从来只拿一块,在他面前矜持的、一点一点的掰碎了放入口中,生怕他笑她不够端庄持重。
这样想着,眼前便现出那张疏朗清俊的脸,永远带着令人心安的笑。
崔世君是个坦荡荡的君子。他出身好、样貌好、才学好,样样皆好,在临清,他是所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们都想要嫁的如意郎君。也因此,虽是他先开口说钟情沈偲,沈偲也觉得是自己高攀了。
哪怕后来父亲在姨母的一再提携下做到临清主簿,家中境遇转好,面对崔世君,沈偲骨子里仍存了几分自卑……
一年前,崔世君向沈偲表明心迹,等春闱后,便正式向她父母提亲。
没成想,还没等到春闱,她便先被姨母一纸书信召进宫中。
说起来,春闱放榜就是这几日了。
她还能盼到那一纸婚书吗?
脸埋进臂弯,膝盖和手肘内侧的布料很快濡湿了一片。
好想回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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