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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雪愣住了:“离婚?为什么?”
张翀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花期已经过了,花瓣落了一地,金黄色的碎屑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若雪,”他说,“你姐姐的救命恩人——三年前在巴黎救你们的那个人——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凌若雪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记得不太清楚了。那天很暗,她蒙着面。我只看到她的轮廓——很高,很瘦,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还有他剑上的铜钱,上面刻着‘竹九’两个字。”
“如果现在有一个人,拿着一枚刻着‘竹九’的铜钱,告诉你他就是竹九——你会信吗?”
凌若雪皱起眉头:“不会。竹九不就是
;你的三师姐吗,你告诉过我的,你记不得了吗?”
张翀沉默了,他都把这事忘了。
是啊。竹九是女的。但凌若烟信了。她没有去想“竹九”这个名字天然地暗示着女性,她只是看到了那枚铜钱,听到了那个名字,然后就信了。因为郭子豪给了她一个她愿意相信的故事。而他张翀,给她的只有一枚铜钱和一句“我没有说谎”。
“不是!”张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当时去救三师姐时随便救了的那两个女孩子。不会那么巧吧?”
凌若雪看着张翀的表情,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张翀的手腕:“姐夫,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抽出手腕,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我不是小孩子了!”凌若雪急了,“我十八岁了!姐夫,你告诉我,我帮你——”
“你帮我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张翀站起身,拿起靠在椅子旁边的桃木剑,系在腰间,“我出去走走。”
他走了。凌若雪坐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掏出手机,翻到凌若烟的号码,打了过去。
“姐,”电话接通后,她直接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和姐夫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若雪,”凌若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有些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姐夫对你很好——”
“他对我很好?”凌若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他对我好在哪里?若雪,你来告诉我——他做了什么?凌氏出事的时候,他做了什么?爸爸生病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然后跑来告诉我‘这些都是我做的’。他连一张银行卡都拿不出来,却告诉我九州财团的梅若雪是他师姐。他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却告诉我战龙组织的竹九是他三师姐。”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沙哑:“若雪,我不需要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待在我身边。”
凌若雪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姐,姐夫没有说谎——”
“你怎么知道?”凌若烟打断了她,“若雪,你太年轻了,太容易相信别人。张天铭说得对——张翀就是一个会装神弄鬼的人。他拿一把桃木剑,系一枚铜钱,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大人物了。”
“姐!”
“不要再说了。”凌若烟的声音冷了下来,“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他签不签字,我都会离。”
电话挂了。凌若雪握着手机,站在桂花树下,哭得稀里哗啦。
张翀去了酒吧。
这是他来山城之后第一次去酒吧。他不太会喝酒——在终南山上,师父只让他喝茶,不让他碰酒。
他坐在吧台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辣得皱起了眉头。
酒吧在山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霓虹灯闪烁,音乐震耳欲聋。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着身体,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喧嚣。
张翀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误入异世界的旅人,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燃烧。
他想起凌若烟说的话——“我宁愿你什么都不说,老老实实做你的赘婿,也不愿意看到你变成一个满嘴谎言的人。”
满嘴谎言。她用了这四个字。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藏得住,才是真本事。”
他藏了。他藏到自己的妻子觉得他是一个骗子。他藏到有人冒充三师姐、而他却不能站出来说“那是假的”。他藏到自己的婚姻支离破碎,而他连解释的权利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威士忌的味道变得不那么难喝了。他甚至品出了一丝甜味——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苦涩之后的回甘,像是终南山上的野茶,入口苦涩,回味却有一缕清甜。
“一个人喝酒,不无聊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张翀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大概十七八岁,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倔强和灵动。
张翀愣了一下。他认识她。
战笑笑。战红旗的小女儿。凌若雪在南省大学的同学。那个因为欺负凌若雪而被张翀“摆平”的战家小公主。
“战小姐?”张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战笑笑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对酒保说:“一杯橙汁。”然后转过头,看着张翀,嘴角带着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张翀哥哥,你还记得我啊?”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你成年了吗?这里允许未成年人进来
;?”
“我十八了。”战笑笑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只是喝橙汁,又不喝酒。”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张翀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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