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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张翀独自去了凌氏集团的工厂。
月光很亮,把工厂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银白色的管道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像一条条蛰伏的蛇。他站在厂门口,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息。什么都没有。他睁开眼,走进工厂。
稀土提炼车间在厂区的最深处,占地五千平米,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白天这里机器轰鸣,人声嘈杂,但现在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张翀推开车间的门,走进去。月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又一个银白色的方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通风系统的控制面板前。面板已经被拆开了,里面的线路裸露在外,像被剖开的血管。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线路。冰冷,干燥,没有异常。他收回手,走到废气处理装置前。装置已经被查封了,黄色的封条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他站在装置前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闻到了。
不是毒气的味道——毒气已经散去很久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味道。像腐肉,像血,像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装置的底部。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张翀看到了。他从腰间解下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用剑尖轻轻挑开裂缝,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布偶。巴掌大小,用黑色的布缝制,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符咒。布偶的胸口插着一根针,针尖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血。张翀看着那个布偶,目光冷得像冰。他用桃木剑挑起布偶,放在掌心里。布偶很轻,但张翀觉得它很重。因为它上面承载着八条人命。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桃木剑在手中轻轻震动,剑身上的金色光晕越来越亮。他把布偶放在地上,用剑尖指着它,念了一段尚辰听不懂的咒语。声音很低,很沉,像终南山上的暮鼓。
布偶开始冒烟,黑色的烟雾从布偶的身体里渗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挣扎、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在尖叫,在消亡。烟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最后“噗”的一声,布偶化为一团灰烬。
张翀收起桃木剑,睁开眼睛。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目光很亮。他掏出手机,给尚辰发了一条消息:“解决了。张天铭身上的符咒应该已经失效了。你可以动手了。”
尚辰的回复很快:“收到。”
张翀把手机放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车间。月光照在银白色的管道上,照在黄色的封条上,照在地上那团灰烬上。他转过身,走出车间。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尚辰是在第二天凌晨动手的。
他带着专案组的人,同时扑向三个地点——天府集团总部、**业的别墅、张天铭的公寓。**业在别墅里被抓获,没有反抗。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尚辰进来,他放下茶杯,伸出手。“尚队长,我等了很久了。”
尚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业,你涉嫌雇佣他人破坏凌氏集团生产设施,致八人死亡、十一人重伤。这是逮捕令。”
**业点了点头。“我知道。”
尚辰给他戴上手铐。**业被带走的时候,经过客厅的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他想起朱莉。她在他出事的前一天就跑了,带着他给她的钱、卡、首饰,跑得无影无踪。他想起张天铭。他的儿子。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但儿子在哪里?
“尚队长,”他开口,“天铭呢?”
尚辰没有回答。
张天铭跑了。专案组扑到他公寓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齐,衣柜空了,冰箱里还有没喝完的牛奶。他走得很急,连牛奶都来不及喝完。但他留下了另一样东西——一枚铜钱。竹九的那枚。铜钱被放在餐桌上,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尚队长,后会有期。”
尚辰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铜钱,用证物袋装好,放进包里。他掏出手机,给张翀发了一条消息:“张天铭跑了。但他留下了这个。”他拍了铜钱的照片发过去。
张翀的回复很快:“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符咒的反噬已经开始生效了。他跑不远。”
尚辰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张翀说的“反噬”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张天铭的结局,不会好。
**业被逮捕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山城商界。
天府集团股价暴跌,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宣布解除**业的董事长职务,与**业、张天铭父子“划清界限”。
朱莉不知去向,有人说她去了东南亚,有人说她去了欧洲,有人说她根本没有跑,只是躲在山城的某个角落里,等着风头过去。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也没有人关心。
凌若烟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林雪推门进来,把手机递给她。“凌总,新闻。**业被抓了。”
凌若烟接过手机,看完了整篇报道。**业对所有的指控供认不讳——买通操作员、篡改通风系统、伪造培训记录、删除监控录像。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罪。他说张天铭不知情,说郭子豪没有参与,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尚辰不信,但没有证据。张天铭跑了,郭子豪回了京城,郭家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保他。没有直接证据,谁也动不了他。
凌若烟把手机还给周晨。“知道了。”
周晨退了出去。凌若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业扛下了所有的罪。为了儿子。她想起朱莉,想起**业,想起张天铭。这一家人,一个跑了,一个扛了,一个不知去向。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她只知道一件事——张翀在工厂里找到的那个布偶,救了她。救了凌氏。救了所有在工厂里工作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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