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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金虎眯眼戏谑:“这些事儿,咱们是不是该给新团长好好‘介绍介绍’?”
李德明不答。
慢悠悠拨弄茶盖,瓷器碰撞清脆叮当。
半晌才抬眼,胖脸堆起假仁假义:“赵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体面人,龙主席的人,必须‘照顾周到’。”
他伸出胖手,一根根屈指算计:
“第一,住处‘优待’。城西城隍庙旁旧院,偏是偏,破是破,好歹独院。师爷——”
他瞥向角落,“找人补瓦糊窗,西厢房去年漏雨,修一修,别让龙团长第一晚淋着。”
师爷赶紧点头,毛笔飞速记录。
“第二,接风‘隆重’。明晚醉仙楼摆三桌,把城里‘有头有脸’的全请来。”
李德明特意加重“有头有脸”,阴笑藏在牙缝里,“让大伙见识见识这位‘青年才俊’。账记县衙公账,不能怠慢贵客。”
“第三,”他看向赵金虎,“花名册、枪械册备好,交接要做足。不过嘛——”
咳嗽两声,抿一口凉茶,慢悠悠开口:“咱这的枪,光绪老套筒为主,汉阳造就算好货,十杆五杆能打响就不错。子弹按惯例,每人五发,够站岗训练。”
赵金虎心领神会,贱笑满脸:“县长放心,花名册八百人一个不少,枪械册三百条枪编号齐全。至于实际
;嘛……嘿嘿。”
“第四,”李德明屈起第四指,“给‘重任’。钻山豹在清水河绑了刘乡绅三子,要五千大洋赎人,正好请龙团长主持剿匪。”
他对赵金虎递了个阴狠眼色:“派两个‘熟地形’的老兄弟协助,该带路带路,该迷路……就迷路。”
赵金虎咧嘴狞笑:“明白!保准让龙团长把野人山每条沟都摸透。”
“第五,”李德明屈起最后一指,胖脸堆起愁苦假态,“经济上‘大力支持’。省里饷银被土匪劫在山旮旯,公文往来要一两个月。先从县衙支五十块大洋,聊表心意,总不能让龙公子饿肚子。”
五十块大洋。
赵金虎差点笑出声。
三百人空饷团,月饷五六百大洋,五十块,连醉仙楼三桌酒钱都不够。
“最后,”李德明坐直身体,神色“恳切”得恶心,“团里弟兄野惯了,新团长年轻,你多帮衬解释。我怕年轻人火气大,闹出误会伤和气。”
赵金虎猛地起身,抱拳拱手,动作浮夸如戏子:“县长放心!弟兄们最讲‘义气’,最认‘本事’!新团长真有能耐,我赵金虎给他牵马坠蹬都行!”
他顿住,笑容渗着刺骨阴冷:“就怕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那弟兄们……可就不好带了。您说是不是?”
李德明不接话。
端起凉透的茶,吹着不存在的茶沫,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盈江土城墙在斜阳下泛着灰黄死光,更远处层叠山峦墨绿发黑,像匍匐待噬的巨兽。
“咱们呐,”他缓缓开口,声轻如自语,“就陪着这位公子爷,把这出戏唱完。”
茶碗磕在桌面,闷响震散浮尘。
“我赌他:一个月,被土匪吓得出不了门;两个月,被兵油子气到跳脚;三个月……”
他顿住,胖脸浮起阴毒笑意:“要么写请调报告灰溜溜滚回昆明,要么‘意外’伤残,抬着回去养病。这盈江的天,变不了。”
赵金虎放声狂笑,笑声震得破窗纸哗啦作响。
师爷提笔,在账本空白处工整写下:乙亥年四月初八,午後,議迎新任龍團長事宜,諸事妥帖。
毛笔搁下,窗外传来乌鸦嘶鸣。
黑羽鸟掠过屋檐,翅膀扑棱声,在死寂午后格外刺耳。
赵金虎收笑,朝李德明拱手:“我这就安排!明天,保准给咱们的‘龙团长’,一场‘热热闹闹’的欢迎!”
靴子踩在青砖上,咔哒作响,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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