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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菊只身着中衣躺在地上的污物里,浑身僵直,屋内混着呕吐物与粪便的气味,臭不可闻。
李姨娘身后跟着丫鬟嬷嬷,一大堆人浩浩荡荡赶来,她立在廊檐下,丫鬟搬了把圈椅放在她身后,她斜了一眼,见椅子上放着半旧的布垫,嫌弃地偏过了头。
清居院所有的下人都被传来站在一起,李姨娘抬眼扫去,余光瞄到角落里明令仪瘦高灰扑扑的身影,眼里不屑闪过,移开了目光。
随行嬷嬷已经去绿菊屋子里瞧过,急匆匆上前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眼中泛起冷意,只略微点了点头。
她神情威严,轻启朱唇厉声道:“定国公府可是圣人钦点的积善之家,自来善待下人,岂可由下人这般不明不白死掉?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们都给我站到说清楚为止。”
院子里积雪覆盖,踩上去快没过脚踝,寒风不时刮过,人像是被刮过了一层皮,冻得骨头都发颤。
明令仪静静望着李姨娘,身着海棠红衫裙,外搭雪青褙子,缂丝披风里衬火红狐裘,风吹过,翻出一阵阵红浪。
五官略微寡淡,柳眉凤眼,颧骨略高,薄薄的嘴唇抿起来,看上去不怒自威。
好一个大家主母气派。
黄婆子与绿菊同屋,最先叫喊出来的也是她,此时上前一步恭敬地施了礼,还未说话眼泪鼻涕已经流了满脸,哭道:“回姨娘,小的本与绿菊同屋,早上醒来入厕,见到她倒在了炕边人事不省,地上都是她拉的吐的......”
“这么说她是中了毒?”李姨娘柳眉倒竖,打断她高声道:“你与她同屋,她倒在地上你都不曾知晓,你是死人吗,莫非是你下的毒手?”
“姨娘,冤枉啊姨娘。”黄婆子吓得顾不得地上的雪,双腿一软噗通跪下,衡量了下轻重利弊,一咬牙说道:“天气太冷,小的晚上多吃了几杯老酒睡得沉,未曾听见她的动静,睡前她可还好好的,还炫耀说吃了好多草乌炖肉。”
“大胆!府里有规矩,当值的下人一律不得吃酒,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姨娘神情冰冷,眼神在明令仪身上扫过,“姐姐,你院子里的下人这般不守规矩,你是怎么管他们的?
国公爷在外打了胜仗,府里上下一片喜气,却出了这等晦气之事,要是气坏老夫人,传出不孝的名声,你可曾担当得起?”
秦嬷嬷身形刚要动,明令仪抢先一步,仍旧垂着头,嗫嚅道:“我......,我不敢。”
“哼,这些只怕要你在老夫人面前亲去赔罪了。”李姨娘鄙夷至极,回头仍旧盯紧黄婆子,厉声道:“昨晚厨房可没有草乌炖肉,这道菜又是打何处而来?”
黄婆子已经冻得嘴唇乌青,抖动着嘴唇好半天才道:“是...,是夫人买来炖的...”
其他下人也冷得受不住,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草乌肉都是绿菊出去买的......”
“是秦嬷嬷拿到厨房去切的,还要了生姜与盐......”
“绿菊爱吃肉,都快吃了一整罐,还来我们屋子里炫耀......”
“这么说是吃肉吃撑死了?”李姨娘高声打断下人说话,冷笑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笑话,吃肉会吃得上吐下泻?看来今天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下人吓得顿时噤声,李姨娘惩罚下人自有一套,不兴打板子,只喜欢罚跪。
夏日时罚跪在烈日下,冬日时罚跪在泼过水的青石地面上,春秋时罚跪在细长条凳上,要是掉下去就重来,被罚之人简直生不如死。
现在外面冰天雪地,都不用泼水了,直接跪在雪地里,半日下来人不死也要没了半条命。
明令仪只冷眼瞧着,安静不语。
李姨娘生了一子一女,是李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在府里执掌中馈掌握生杀大权,要打要杀谁那只是一句话的事。
原身娘家本是江南大族,父亲乃是礼部尚书,在先帝时期牵扯进党争,被举家流放,她这个出嫁女虽然免去了流放之苦,在这府里却再没了立足之地。
曾退之后宅小妾无数,嫡庶子女一大堆,李老夫人本就不喜她,就算原身避居到府里的偏僻院子,还是对她百般磋磨,数九寒冬罚跪祠堂,原身没有熬过去,她才到了这里。
李姨娘银牙一咬,正要罚人下跪,一行人从门外进来,她抬眼瞧去,愣了下,忙笑着曲膝施礼:“徐先生你怎么来了?”
徐延年是府上的先生,被老定国公救过一命,学识极好,却生性洒脱不羁。他不喜官场倾扎,原配去世后也没留下子女,只孤身一人,干脆在府里做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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