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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闵手指轻点桌案,心中叹息,纵观史书,并非没有得到过重用的异族臣子,前朝最开始也对此颇为包容,然而到了末年,由于君王昏庸,当时便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出自异族的武将举兵造反,破开了宫门。
再加上异族的许多文化在如今又确实不被汉人所看得上,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在不少人的印象里还茹毛饮血呢,是以与本朝对武将的防备一样,有了这个先例在前,自此,朝中的风气也再难以回到过去的开放与包容。
若对方仅仅只是拥有异族血脉也便罢了,有他作保也没什么,顶多要承受一些异样的眼光,但偏偏对方父亲还是溪东的左贤王,简直叠上了buff,那些大臣知道了恐怕轻易不会善罢甘休,而当时的情况多半又容不得对方拖延。
若非如此,卫乘或许也不至于走错了路。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对方在这件事上过于谨慎,连赌一赌他的信任都不敢,难道是长期处于这样被歧视的环境,连带着他自己都对自己的血脉无形之中看不起了吗?以至于明明两条路摆在眼前,他却只看得见其中一条。
思及此处,殷闵心态变的与天幕上的天凤帝一样无动于衷的漠然起来,这人有多少能力他还没有亲眼见到,但如此大的缺点和做的破事却先展现在他眼前了,天幕对这场君臣之情的描述倒有些言过其实,这人配不上如此煽情。
【不过我们虽然感叹这件事,但这个人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不然殷闵也不会连一点不忍的情绪都没有,只是一句死有余辜就把人的结局定下,家人也都被牵连流放了,讲他也只是借此感叹帝王的魅力居然能令贪生怕死之人也甘愿受死。
要说这件事的最大看点,其实还是后续发展。】
天幕下的不少人听到这里顿时精神一震,后续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和溪东有关?
果不其然,天幕说起了这件事情的后续。
【因为之前得过一场大胜,志得意满的左贤王这次在得到了卫乘的告密后也不疑有他,立即发兵就攻打了过来,结果情报失利下理所当然的打了场败仗,再加上后续没有人再给他开挂,自然也跟着节节败退。
意识到如今的大宣已经不是厉帝在位时上层智障,下层摆烂的大宣,错估了敌方的形势,眼看着自己这边很可能要完,溪东王很会审时度势,滑跪的也相当干脆,决定趁自己还有剩余价值的这个时候投降,至于条件总归也就是那么两件,从古至今也有不少案例,封个什么侯啊,爵位的,虽然手里没有了权利,但好在还能继续享受到上层阶级的待遇。
当时的宣朝因为这几年内部斗争激烈的原因,国力消耗不少,殷闵也才登基没多久,说实话想要和溪东死磕虽然也不是不行,但继续下去总归是要死上很多人,所以在这封降书递交上来之后,朝堂上的诸多大臣也很赞同接受对方的条件,于是他思忖再三后,就回了对方一句可以考虑,但你先投降,然后上京来觐见。
溪东王接到后就以为这事成了,毕竟政治家嘛,什么时候看的都是利益和划不划算,至于他之前攻打下来那些地盘的时候除去因此死去的士兵以外还虐杀了不少百姓,下令把人当两脚羊蒸煮炸烤涮什么的,当事人自觉这都是小意思,不算事儿。】
这天幕的说辞跳脱又着实气人,什么蒸煮炸烤涮?什么小意思?不算事儿?不少百姓听到这里简直都要咬碎一口牙,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宛如地狱般的画面,转瞬之间又只觉得悲凉,就连仁爱百姓的天凤帝都要因为时势不得不饶过这等恶魔,任由对方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但因此死去的他们又算什么呢?
皇帝听到这里心中也忍不住叹息,没想到未来他那个畜牲儿子竟将大宣败坏到了此等地步,攻打异族竟然还要权衡利弊,根据前面分析过的那些性情,他猜测殷闵多半是想要处置了那个不当人的溪东王的,只是因为接手的是个还没修理好的烂摊子,却也不得不妥协。
殷闵听的也眸泛冷光,这等畜生,就应该千刀万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将这样憋屈的结束的时候,天幕却画风一转,语调格外欢快了起来。
【然后重点就这么来了啊,溪东王上京觐见了,溪东王来到了皇帝面前,溪东王被拖下去凌迟了。
好家伙,让我们鼓掌!】
啊???
好家伙!这个发展也太快,太让人反应不急了吧?
天幕这一发三连差点儿闪断了众人的腰,不少人不禁心生疑惑,这皇帝不是已经答应了对方投降了吗?怎么到最后却是这个发展?还把对方的王给凌迟了?
皇帝听了觉得有趣,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坐在那里一派沉稳的殷闵,遂开口说道:“十九,你清楚原因吗?”
许多大臣也跟着看了过来。
殷闵思索一番,随即站起身来开口答道:“父皇,儿臣只是说了可以考虑,并没有真的答应。”
皇帝一听,顿时哈哈大笑。
天幕的解说被暂停,转而播放起了未来的画面。
【“拖下去,凌迟。”
眼见着腰弯下去半晌头顶却还没有传来一句类似叫他起身的话,只余一片寂静无声,溪东王暗自恨的咬了咬牙,却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只得又向这位小了他近三十多岁,年龄甚至都可以做他孙子的皇帝再次恭敬地落下一拜,并重复着那句日前反复练习的汉话,心想对方总不可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结果下一秒,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竟有两名侍卫从旁走出,一把制住他就要往殿外带走。
眼见着从未预料到过的情况发生,溪东王顿时慌了,一边挣扎一边叽里咕噜的说起话来,负责翻译的官员欲言又止,却还是躬身从旁走出,向坐于上首的帝王禀报道:“陛下,溪东王说……说您明明已经答应过要接受他的投降,为何要不讲信用。”
“哦?”
天凤帝淡淡的扫了一眼瞪视着他的溪东王,食指轻点着龙椅冰凉的扶手,半晌冷笑道:“朕只说了可以考虑,什么时候说过不处置他了?”
啊这……满殿文武大臣面面相觑,得到翻译的溪东王也傻眼,皇帝好像的确没有这么说过,但对方既然已经投降了,又亲自来觐见称臣,这不都已经是默认的潜规则了吗?
“陛下,此举不妥。”有老臣从中走出,肃容道:“即便您没有明确答应过,但溪东王来降之事天下皆知,天子一言九鼎,如此行事恐对您的威信有所影响,况且如若处置了溪东王,这溪东的旧部……”
言下之意若是处置了这个人,对方的部下可能发生骚乱。
天凤帝漫不经心:“与人讲仁义礼智信,与畜生又有什么可讲?那些被当做两脚羊的百姓又该去何处倾诉?”
还不待大臣对此回答,他又忽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殿中的许多大臣顷刻间打了个寒战,回忆同时涌上心头。
说起来,这位陛下说仁慈的时候也的确仁慈,天下大定后就减免了部分百姓的税收,平日里臣子哪怕有言辞失当的地方也会加以宽恕,几乎就没见对方怎么发火过,许多格外亲近的臣子甚至能与对方说笑。
然而若说冷酷,却也的确冷酷,明明前一天还与臣子君臣相得,后一天该臣子在出了错之后,却也能干脆利落的下旨抄家,虽说这都是出错的臣子应得的,但事后这位陛下的反应却很有些令人细思胆寒。
毕竟按理来说,你俩之前处的看起来也挺好,哪怕将人杀了,也总得表现出一些失望又或叹息吧?然而天凤帝却不一样,对方表现的仿佛这个人从头到尾就不曾存在过一样,有人无意间提及,这位却是在回想了一番之后才说自己很忙,对方又实在令人失望,这种不值得的人直接按律处置了便是,实在不配占用他的思绪。
生气还能代表在意,但若连一丝情绪都没有,直接将人逐出脑海的话,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漠视了,细想下去简直比大发雷霆还要更加可怖。
尤其是当这位陛下笑的时候,对方平时是不怎么笑出声的,一般只有在要动手杀人的时候才会笑那么一下,是以满殿臣子在听到这声笑的时候,几乎全都控制不住的心底一颤,暗道一声不好。
帝王笑罢,随后凉凉的说道:“至于威信?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希望在朕这里得到宽恕,明明有正道却偏偏不走,这些人与其奢望在朕这里得到什么承诺,还不如期待自己的老鼠尾巴藏的足够好。”
“说到那些溪东的旧部……”他顿了片刻,接着漠然的徐徐道:“既然降了,自然便不会任他们翻起什么风浪。”
帝王的确需要树立威信,但便是偶尔不讲,翻脸无情又能如何?他一个实权在手,地位不能更稳固的皇帝,但难道做一件本就应该做的事还要瞻前顾后不成?
对于帝王来说,天下又有何事不可为?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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