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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备兵没了,兵役制度还在。”皇甫恪解释道,“本朝规定,男子二十三岁到五十六岁是正丁,都有服兵役的义务。朝廷下了征调令,各郡就按户籍招人,临时编为郡国兵,由郡守、都尉带着上战场。这些人没经过日常训练,也没统一装备,战斗力可想而知,还不愿离家,一遇险就散伙。朝廷实在没兵了,才会用他们。”
“那外族骑兵呢?”马超追问。
“主要是乌桓、鲜卑、羌人、匈奴的骑兵。”皇甫恪说,“本朝一直用‘以夷制夷’的法子,招这些边郡外族骑兵,编为‘义从胡骑’,让汉将带着打仗。这些胡人的骑射厉害,就是军纪散,不好管,还费钱,朝廷轻易不动用。”
他看了马超一眼,语气软了些“你父亲回陇西招羌骑,走的就是这条路。五百羌骑听着不多,可现在朝廷兵力紧巴,这已经是顶顶珍贵的力量了。”
马超刚点头,又想起一事“师父,弟子还听说,朝廷有支精锐叫三河骑士,这又是啥来头?”
皇甫恪的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三河”二字“你消息倒灵通。这三河骑士,确实是大汉如今最能打的常备兵之一。”
“三河指的是河南、河内、河东三郡。”他的指尖在沙地上来回划着,“这三郡围着洛阳,是京畿的门户。河南郡就是洛阳,是核心;河内郡在黄河北边,跟洛阳隔河相望;河东郡控着关中到洛阳的通道。这地方历来是朝廷看重的兵源地。”
“那‘骑士’呢?”马超趁热问。
“‘骑士’二字,大有讲究。”皇甫恪的语气郑重起来,“西汉时,三河就设了三河骑士的编制。这些人不是普通步兵,是正经的精锐骑兵——自家备战马、甲胄、兵器,平时在家种地,每年定期接受训练,战时朝廷征召,就编入北军或者各将军麾下打仗。”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数“三河骑士之所以能打,就三点。第一,三河民风剽悍,百姓从小练骑射,兵源素质高;第二,装备是自家备的,比官府临时发的好太多;第三,世代从军的多,父子俩都当兵的不少,经验足。”
“有多少人?”马超问。
“没定数。”皇甫恪摇了摇头,“这不是常设编制,是兵役制度。三河三郡的适龄男子,家里有钱、能自备马匹甲胄的,都要登记,叫‘骑士籍’。平时朝廷不给粮饷,只在打仗时按籍招人。招多少看战事需要,少则几百,多则几千。前些年平羌乱,朝廷一次招了三千,编入北军去凉州作战。”
“跟郡国兵比,三河骑士是真精锐。”皇甫恪补充道,“训练久,装备好,朝廷打仗最先想到的就是他们。可以说,这是大汉现在最能倚仗的野战劲旅。”
马超心里盘开了三河骑士是东汉末年最能打的骑兵之一,后来曹操的虎豹骑里,就有不少三河骑士的底子。要是皇甫嵩平叛时能调上三河骑士,那仗确实难打。
“这次平黄巾,朝廷会招三河骑士吗?”马超试探着问。
皇甫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黄巾贼有几十万,遍布中原,北军、屯田营根本不够。朝廷肯定会招三河骑士,同时还会在各地招郡国兵、新兵,调胡骑。你父亲招羌骑,就是抓准了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负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沉的天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只是三河骑士再能打,数量终究有限。黄巾就算去掉老弱妇孺,能打仗的也有十万。朝廷能凑的兵,北军、屯田营、三河骑士,再加上郡国兵、新兵、胡骑,还有各地豪强的部曲,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万。这一仗,不好打啊。”
马超没说话
;,只是把这些数字、这些制度,一个个刻在心里。
夜幕彻底落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把洛水的水面照得粼粼发亮。皇甫恪收起树枝,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马超,语重心长“超儿,你小小年纪,就肯琢磨军制,将来必有出息。但师父要提醒你——制度再好,得靠人执行;兵马再多,得靠人指挥。这乱世里,能站稳脚跟的,不是最懂制度的人,而是最能看清时局、做对抉择的人。”
马超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皇甫恪点点头,转身进了屋。马超坐在廊下,望着头顶的星空,心里头翻涌个不停。
他算得明明白白黄巾已经反了,平叛大军要出征了。皇甫嵩作为三军统帅之一,肯定要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封侯拜将。父亲的五百羌骑要是能及时赶到,跟皇甫坚寿一起上战场,就能靠军功打响名声。
而他自己,才八岁,要留在安定跟着师父读书习武。可他的心,早就飞到了战火纷飞的中原大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往屋内走。路过书房时,瞥见案上摊着一卷竹简,隐约看见“三河骑士名籍”几个字,脚步顿了顿,多看了两眼,才轻轻离开。
这一夜,马超做了个梦。梦里金戈铁马,战鼓擂得震耳朵,无数戴黄巾的贼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而他身前,一支骑兵阵列严阵以待,马上的骑士披甲执锐,眼神里满是坚毅,手里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些骑士的马鞍旁,都系着一条绛红色的绶带——那是三河骑士独有的标志。
梦醒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雀刚叫了第一声。马超坐在榻边,盯着窗纸看了很久,心里清楚,这不是梦——这一切,很快就要成真。
他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暂时没法踏上前线。可他已经在为那个乱世,一点点做准备了。
窗外的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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