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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雷诺(je)。一个父母双亡、在福利院长大、背景简单的法国青年。”“墨鱼”报出一个名字,“熟悉一下这个名字。它会是你在法国,乃至以后很多地方的‘脸’。”
让·雷诺。陈楚枫在心中默念了两遍。一个完全陌生的符号,将覆盖他过往的一切。
“墨鱼”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安静。陈楚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让·雷诺。十年合同。外籍兵团。调查父母遇害真相的可能性。
一条用自由和未来十年换来的、布满荆棘却也隐约透着微光的道路,清晰
;地铺展在眼前。他知道,踏上这条路,那个名为陈楚枫的少年将彻底成为历史。但他别无选择,也不想再选择。仇恨的灰烬需要新的燃料,生存的意志需要新的方向,而“墨鱼”给出的那个“可能性”,成了此刻最强烈的催化剂。
他将手伸进贴身衣物,紧紧握住那枚染血的怀表。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他又摸了摸那枚菊石化石。
再见,陈楚枫。
你好,让·雷诺。
新的契约,已然在心中签订。旧的灵魂,即将披上新的甲胄,投入下一场更加残酷、却也更具目的的淬炼。
2000年6月20日,法国巴黎,戴高乐机场。
又一次站在戴高乐机场的抵达大厅。同样的嘈杂,同样的混杂气息,但一切都已截然不同。上一次,是1998年7月,他还是个满怀期待与父母团聚的少年陈楚枫。这一次,是2000年6月,他是一个伤痕初愈、手持崭新法国护照、名为“让·雷诺”的“前”雇佣兵,未来的外籍兵团候选者,以及“飓风”公司签订了十年卖身契的资产。
护照上的照片,是他前几天在金沙萨拍的。略显消瘦的脸庞,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嘴角没有任何弧度。旁边的信息栏写着:让·雷诺,1982年7月11日出生于马赛(是的,生日被保留了,也许是“墨鱼”或公司某种刻意的安排),父母于其幼年时因车祸去世,在教会福利院长大,成年后四处打零工为生,履历简单到苍白。
他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深色夹克,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文件、那块菊石化石、染血怀表,以及那张存有第一笔“卖命钱”的瑞士银行账户资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大厅里行色匆匆的人群。没有激动,没有感慨,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这里的一切——光鲜的广告牌,时尚的旅客,咖啡的香气——都与他格格不入,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无声电影。
按照“墨鱼”给的地址,他搭乘火车,来到马赛。公司在这里为他安排了一个临时的廉价小旅馆房间,只住一晚。第二天,一个自称是“职业介绍所”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男人找到他,交给他一张前往卡斯塔尔(cstel)的汽车票,以及外籍兵团招募站的地址和基本注意事项。
“祝你好运,雷诺先生。”那个男人说完就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2000年6月22日,法国南部,卡斯塔尔,外籍兵团招募站。
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气氛肃穆的军营建筑前。穿着平民服装、肤色各异、年龄不等的男人们排着长队,表情或紧张,或麻木,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焦虑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楚枫——现在,是让·雷诺——站在队伍中,背着他的小包,面容平静。他听着周围各种语言的低声交谈,看着那些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面孔。他们中有逃避法律制裁的,有寻求新生的,有渴望冒险的,也有像他一样,怀揣着不可告人目的、将这里视为跳板或熔炉的。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进招募站,按照程序,交上“让·雷诺”的身份文件,接受初步的体检、体能测试(非常简单)、背景询问(他按照背熟的资料回答)。招募军官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士官,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对他的“简单干净”到近乎空洞的背景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在这里,过于复杂或华丽的背景反而可疑。
“能说法语吗?”军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问。
“会一些。”让·雷诺用同样生硬、带着奇怪口音(他刻意模仿的、符合“底层漂泊”经历的口音)的法语回答。他在金沙萨最后几周和来法国的火车上突击学了一些,足够应付基本交流。
“为什么想加入外籍兵团?”
“为了新的开始。为了混口饭吃。”标准而平庸的回答。
军官看了他一眼,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回去等通知。如果通过初步筛选,会有人通知你参加下一轮选拔。地点在奥巴涅的遴选中心。做好心理准备,那里不轻松。”
“是,长官。”让·雷诺平静地回答,接过回执,转身离开。
走出招募站,南法炽烈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这只是开始。更残酷的选拔,在奥巴涅。而真正的“蓝色地狱”训练,在更远的卡斯塔尔新兵训练中心。
但他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冰冷的期待。父母的血仇,十年的卖身契,新身份的重压,以及“墨鱼”透露的那一丝调查的可能性……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将他推向这座以严厉著称的熔炉。
他需要在这里活下来,变强,拿到“合格”的标签,然后,以“让·雷诺”这个全新的、更具力量的面目,重回“飓风”,踏上那条或许能通往真相的血色归途。
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转身汇入马赛街头陌生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如同水滴入海。
只有那双平静眼眸深处,一点名为“执念”的冰冷火焰,在“让·雷诺
;”这个崭新而脆弱的外壳下,沉默而顽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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