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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大营的帅帐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铅。
周瑜手中那卷刚刚合上的竹简,似乎还散着墨迹未干的冷意。
他那双狭长的凤目扫过帐内诸将,最终停留在刘备身上。
那目光温润如玉,说出的话语却似淬了冰的钢针。
“玄德公,新城乃我军粮秣转运之要地,事关十万大军生死存亡。公仁德之名播于四海,麾下兵马亦是百战之师,此重任,瑜思来想去,非玄德公莫属。”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晰地敲打在众人心上。
这番话听来是推崇,是倚重,可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深意。
将刘备这支重要的盟军力量,安置在后方护卫粮道,名为重用,实则是一种巧妙的隔离。
既能利用其力,又能防其生变,一石二鸟,尽显大都督的缜密心思。
刘备心中警铃狂响,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厚谦恭的神情。
他向前一步,长揖及地,声音沉稳而恳切“大都督信赖,备敢不效死命?只是备麾下兵微将寡,恐有负都督重托。”
“玄德公过谦了。”周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欣赏,也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关、张二位将军,皆万人敌。有他们辅佐,新城当固若金汤。此事,就这么定了。”
话音落定,刘备再无推辞的余地,只能拱手应诺“备,谨遵都督将令。”
两人一问一答,一推一就,帐内的气氛在看似谦和的交流中变得暗流汹涌。
旁边的夏侯渊却无心体会这其中的机锋,他的一腔怒火几乎要将头顶的盔缨烧着。
“公瑾!”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令箭筒嗡嗡作响,“我实在想不通!董俷那竖子仅率八千人渡河,立足未稳,我军为何不趁势掩杀?此乃天赐良机,一旦错过,后患无穷!”
他的双目赤红,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像盘虬的怒龙。
错失战机的懊悔与愤怒,让他这位素来以神着称的曹氏猛将几乎失态。
数日前,他亲眼看着董俷的先头部队渡过汉水,却因军令未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容登岸,构筑营防。
这种无力感,比战败更让他煎熬。
帐内诸将闻言,亦是纷纷附和,一时间群情激愤。
周瑜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缓缓走到夏侯渊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战阵难测。”
夏侯渊猛地抬头,眼中怒意未消。
周瑜继续说道“妙才将军,你只看到董俷兵少,可曾想过,他为何敢以八千之众为先驱?此人虽是董贼之孙,却非庸碌之辈。他要么是诱我军出击,后有伏兵;要么便是算准了我军各部协调不畅,不敢轻动。无论哪种可能,仓促进击,都可能落入他的算计之中。与其冒险一搏,不如稳扎稳打,后制人。”
一番话如清泉入沸油,瞬间浇熄了夏侯渊大半的火气。
他怔怔地看着周瑜,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他无法企及的冷静与智慧。
他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却不得不承认,在谋略的层面,自己与眼前这个江东青年有着云泥之别。
那股熊熊燃烧的怒意,悄然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敬意。
帐篷内原本一触即的火药味,也随之消散,化为一种微妙的将帅默契。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大都督府内,气氛却比江夏大营要火爆百倍。
“陈宫!你倒是给个话!主公到底让不让我们出兵!俺的斧头都快生锈了!”
一声雷鸣般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典韦赤着雄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滚滚,他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着自己铁块似的肚腹,每一下都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在擂动战鼓。
他身后,身高近丈的牛刚如同一座铁塔,默不作声地杵在那里。
他手中那根一人多高的鎏金竹节鞭斜指地面,鞭梢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无声的压迫感比典韦的叫嚷更令人心悸。
原本围着陈宫七嘴八舌、争相请战的众将,在这两人闯入的瞬间,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屋内沸腾的喧闹瞬间凝滞,陷入一种既滑稽又肃杀的诡异沉默之中。
陈宫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手中的丝帕几乎被拧出了水。
这些骄兵悍将,平日里谁也不服谁,此刻却被典韦和牛刚这两个煞神镇住了场面。
可这并不能解决他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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