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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那个格外张扬的小姑娘。
彼时,各界对命道修士的讨伐声才刚停不久,而我,也已经在这个宗门苟且借生几十年了。
齐进问我,如果他要收徒,我是否愿意。
我说:“你收便是了,算来你还有百余年的光阴,是该收几个徒弟,将这身本事传一传,若是自你处断了,下了黄泉也不好见祖宗不是?”
齐进只是摇头苦笑,“你这张嘴啊,你这颗心啊。”
我的嘴怎么了?我的心又如何了?
我不过是一届命道修士,余脉残存,凋敝偷生,自然不会去为着旁人的心情身犯禁忌,给自己招来雷劫灾祸。
师尊是这样说的,师祖亦是如此而言,向上追八辈祖宗,亦是如此所言。
倒是齐进,这么些年心思活泛,处处留恩,走至一处,便要做一处的好事,扰得他自己因果散乱,却又福荫庇身。
倒是奇景。
可惜,奇景再多,也扭转不了他的死途。
我不是没想过劝他,我将命道展开在他面前,叫他查看自己的未来,会死在某次行善的路上,他也只是笑笑。
我看不到他的脸,自然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笑的,但是观神识波动,应该是开心地笑了。
真是个怪人,外界追杀命道修士,不也是觉得我们泄了死生大事之秘,有碍道心发展。
可笑至极,你若不问,又如何会知,你若不信,又如何会应?
我还是喜欢自尘界而来的那个医修小孩给我起的名字,江湖骗子。
可惜了,小姑娘只来了几年就回去了,也是,尘界中人不为灵界天道所容,她也只能偶尔来一来,来采点药材,补充库存。
说回齐进,他也确实是个怪人,不是怪人,又为何要收留我,躲躲藏藏,问起来也直说见不得小姑娘遭罪。
我只是早早停了生长,年龄也只比他小三百多岁,无论如何也是论不得一声小姑娘的。
但他就愿意这么叫。
随便吧。
齐进领着小姑娘回来时,我正在扫地。
许是身形单薄,许是一头华发,许是眼上罩着的黑布,以及手中握持的扫帚,被凄凉苍茫的院子衬着,也就更加苍茫,可怜。
总之,小姑娘将我当成了齐进招来的仆人,隔着茫茫黑雾,我都能感受到她发红的眼尾和颤抖的唇角。
下一秒,一颗硕大的火球冲着齐进而去,还有小姑娘凶狠狠的话语,“老头,你居然虐待盲人!”
“金辰你说话啊,金辰,救命啊。”
他一个合体修士,还能叫筑基小孩儿的火球打伤不成?但我还是开口了,不是为了齐进,而是希望这小姑娘别将我真的当做盲人。
“小友,我只是借居于此,齐进并未……”
又一颗火球绕过我直冲背后的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还有小孩儿爆裂的脾气,“你这老头,居然让客人做工!”
这姑娘,可真是个火爆脾气。
两颗火球一砸,别说齐进,饶是松松捏着扫帚柄的我手心也无意识沁了一层薄汗,齐进还拿我做盾,东西躲藏。
我们三人,或自愿或非自愿,总归是在院中闹了近一个时辰,临了,小姑娘还怯生生过来,捏着衣角,软了声音:“我平时不这样的,都是这老头,他欺负你,我替你报仇。嘿嘿。”
我整理着衣裙,又理了理乱作一团的发丝,并不是很想开口。
齐进就站在不远处傻笑,惹得女孩儿又是一个白眼。
我不开口,女孩儿也不觉得无奈,反而像条尾巴跟着我,一路傻兮兮地笑着,喃喃道:“姐姐,你真好看。”
“姐姐,我叫林欣然,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你这白头发是天生的吗?”
“姐姐你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姐姐你是修什么的啊?”
“姐姐,你看,这是……”
在她还不死心,将三根手指放到我面前晃着时,我终是无奈开口,“林小道友,这是三。我叫金辰,白发盲眼皆是天生,约比你长二百岁有余,修的是不被众人待见的命道一途。”
小姑娘似乎并不讶异,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姐姐还有一句话没有回复呢。”
“什么?”
“姐姐,你真好看。”
“……”
我好看吗?我不知道,师尊从未讲过,毕竟她同我一般,看的只是一片灰影,齐进也从未提过,茫茫然然两百多年,倒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好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素来干瘦,甚至隐隐能摸到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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