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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敛微微颔,放下手中那带着几分豁口的粗瓷茶盏。
赵率教一身灰布短打,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快步从门外的阴影中走了进来。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血悍气。
他走到朱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单膝点地,双手抱拳。
“末将叩见陛下。”
“将军起来说话。”
朱敛抬了抬手,深黑的眼眸紧紧盯着赵率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朕让你提前安排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赵率教顺势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肃杀。
“回陛下,一切都已布置妥当。”
“末将手底下的那两千兄弟,已经分批化整为零,扮作脚夫、商贩和流民,渗透进了扬州城。”
“扬州的东、南、西、北四个主城门,以及三处水门,暗中都已经换上了咱们的人盯着。”
“包括那扬州府衙、盐运使司的衙门,还有那几个大盐商的宅邸外围,全都有咱们的兄弟十二个时辰死死盯控。”
赵率教微微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末将随时可以带人接管城防,一炷香之内,就能马上控制整个扬州城。”
朱敛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汇报,嘴角的冷意稍稍褪去了一分,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赵将军办事,朕历来是放心的。”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一轮初秋的冷月。
“既然这张网已经铺开了,那咱们今晚,就先去会会这条地头蛇。”
朱敛没有回头,声音在幽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现在扬州知府马鸣佩,人在何处。”
赵率教显然早就将城内的大小官员摸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迟疑便躬身作答。
“回陛下,马鸣佩此时应该在他位于城东柳树胡同的私宅之中。”
朱敛转过身,大步走到那简陋的木床前,一把扯下了身上那件沾满北方尘土的外袍。
“大伴,给朕更衣。”
王承恩闻言,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担忧。
他赶紧从一旁的包袱里翻出一套崭新的暗青色杭绸直裰,却并没有立刻递上去。
“皇爷,您这半个多月来昼夜兼程,龙体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现在天色已晚,那马鸣佩不过是个区区四品知府,哪里值得皇爷大半夜的亲自屈尊去见。”
王承恩甚至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小步,压低了声音苦苦劝谏。
“依老奴之见,不如皇爷今夜先在这驿馆里好好歇息一晚,养足了精神,明日一早再召那马鸣佩来见驾也不迟啊。”
朱敛一把夺过王承恩手中的衣服,动作利落地穿在身上。
“明日再见,黄花菜都凉了。”
他整理着袖口,冷漠的目光扫过王承恩那张写满心疼的老脸。
“大伴,你当这扬州城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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