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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承越抬眼时已没了方才的散漫,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以前的事情?”
姜幸的舌头顿时打了个结,慌忙看向裴兆川求救。裴兆川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我估摸着蟹粉小笼应该快好了,你要是着急回去,我让他们先打包。”
这话刚好给了姜幸台阶下,她连忙附和:“对对对!别让褚吟等太久,小心她饿狠了抓着东西就啃。”
嵇承越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姜幸略显慌乱的脸上扫过,随即勾了勾唇角,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慵懒:“麻烦了。”
不过片刻,服务员便端着精致的食盒进来,还贴心地裹了层保温袋。
鼎盛居并无包间,只一大堂,横竖摆着十来张桌子,用藤编屏风略作隔断。屏风不高,人若站起,便能将半个堂子瞧得分明。
嵇承越接过食盒,跟着站起身,视线不经意掠过邻桌,准备道别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隔壁桌前,方书磊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正跟旁边的人推杯换盏。
真是巧得令人不悦。
不多久,另外那位男士终于偏过头,让他只一眼就看清了那人的容貌,是在南华仅见过一面、褚吟的另外一个高中同学,张景航。
嵇承越的目光在方书磊和张景航身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这两人凑在一起,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绝非偶然。
他搁下食盒,又重新坐了下来。
姜幸跟裴兆川顺着嵇承越的视线也看到了邻桌的人,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啧,真是晦气。”姜幸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嫌弃。
嵇承越朝姜幸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身体微微后靠,看似慵懒地倚着椅背,实则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听觉上。
周围人声嘈杂,碗碟碰撞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但邻桌那略显亢奋的语调,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我都过来京市快一个礼拜了,你怎么还没跟褚吟碰上面?跟HeartC合作这事,你该不会是唬我的吧?”这是张景航的声音,非常急切。
方书磊比较随意,甚至有点敷衍,“她忙呗,大公司老板,哪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你这事根本不好办,褚吟看着挺好欺负的,但嵇承越可不是善茬。他一旦出手,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怎么知道那个嵇承越居然是昊蓝集团的二公子,而且还是褚吟的先生?反正这事你必须得帮我办成,我在南华那边都快混不下去了。”张景航情绪又激动了些许。
“行了行了,我再想想办法。”
“当年我就劝过你,不要动她的设计方案,一两次就算了,结果高中三年,每一次设计比赛,你都把她踢出团队,还让你舅舅将署名改成你我,她能不记仇吗?”
嵇承越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杯沿的热气氤氲了他骤然沉下的眼神。
姜幸脸色一变,不由自主看向嵇承越,只见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却无声地低了下去,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汹涌。
隔壁桌的对话还在继续。
“她的设计确实好,不用白不用,谁让她那么不合群。”方书磊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理所当然和轻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现在怎么办?还有你当初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女孩子就该在家里养尊处优,出来跟我们争什么她当时看你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发毛。”
“慌什么?她褚吟现在混得是风生水起,高中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还能翻出来说?又没证据顶多就是心里记恨罢了。再说了,她现在有嵇承越撑腰,更看不上你这点小打小闹了”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想办法!不然我就”
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是张景航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猛地收住了话头。
嵇承越呷了口茶,动作慢条斯理,眼底却结了一层寒霜。他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姜幸气得脸颊发红,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撕烂那两个人的嘴。裴兆川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示意她看嵇承越。
嵇承越看向她,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以前的事情?”
姜幸头皮一阵发麻,手撕隔壁贱人的念头又浓烈了几分。她自知瞒不住了,颓然叹了口气,“是。高中几次重要的设计比赛,方书磊和他舅舅,也就是当时负责比赛的指导老师联手,把褚吟的核心创意都扒走了,还把她排除在团队之外。她那时候比较独,也不爱争辩,吃了很多闷亏。她这次回四中,估计就是想去找那位已经退休的老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当年的记录或者证明。”
她顿了顿,看向嵇承越,眼神里带着恳切,“嵇承越,这事褚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那个人你也清楚,特别骄傲,这种陈年旧疤,她宁愿自己一点点去揭,也不想不想让别人觉得她需要靠其他人才能解决过去那点破事。”
嵇承越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他想起褚吟偶尔流露出的、与她那明艳外表不符的倔强和孤勇,原来根由在这里。
“傻气。”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当年的褚吟,还是在说现在试图隐瞒的褚吟。
姜幸一时哑然,三五秒后,猛拍了把自己的脑门。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微微睁大,“我就说当年高考结束,褚吟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把自己的一头长发剪短了,而且那么多漂亮裙子说捐就捐,之后就再也没穿过。”
“我问过她,她只说累赘,还有前段时间她在公司见到方书磊后情绪差点失控,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从没想过这些事对她的影响会这么大。”
嵇承越听完姜幸的话,没再吱声,只是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隔壁的两个人终于结束,一前一后出了餐厅。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兆川腾地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工作上突然有点急事。”
姜幸抬抬手,“去吧去吧。”
裴兆川这一走,便过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姜幸自顾自地喝了口茶,越想越觉得憋闷,忍不住又低声骂了方书磊和张景航几句。骂着骂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喃喃自语:“奇怪裴兆川接电话需要去那么久吗?而且外面雨这么大,他刚才好像没拿伞?”
她说着,下意识朝裴兆川座位旁边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椅子的坐垫上,屏幕还是暗的。
“他手机没带?”姜幸愣了一下,伸手拿过那只手机确认了一下,“他不是说出去接电话?”
嵇承越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一丝逐渐清晰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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