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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商务区写字楼12层,“鑫诚财务咨询”的玻璃门内灯火通明。前台已经下班,只有最里面一间小会议室还亮着灯。
周子豪搓着手,在铺着廉价地毯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门口,眼神里混杂着贪婪、焦虑和一丝心虚。桌上摆着几份待签的文件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林修推门进来时,周子豪几乎是跳起来的。
“你怎么才来?!”周子豪压低声音抱怨,但眼睛已经黏在了林修身上,“东西都准备好了?钱呢?”
“路上堵车。”林修语气平淡,反手关上门,扫了一眼会议室。陈设简单,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复印件——公司注册地在外省,法定代表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注册时间是一个月前。很标准的空壳公司配置,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这位是刘经理,我朋友。”林修指了指坐在会议桌另一端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面容平庸的中年男人。男人冲周子豪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将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刘经理是秦风介绍的人,专门做这种“中介”活,抽水办事,不问缘由。林修下午在来这里的路上,用新买的匿名号码和他联系,预付了三千“介绍费”,敲定了这场戏。
周子豪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翻看。都是些标准的企业注册、开户、委托代理协议,条款密密麻麻,但关键部分用荧光笔标了出来:法人代表义务、免责声明(针对介绍方和实际控制人)、以及一笔“一次性技术服务费”的支付条款(金额:贰万元整)。
“签了字,钱马上给你。”刘经理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带了!”周子豪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份“技术服务费”的条款,确认金额无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兴奋的红光。他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就在法人代表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其他几份文件上刷刷签好。
刘经理接过签好的文件,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将那个牛皮纸袋推过去:“两万,点一下。”
周子豪颤抖着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两捆崭新的百元大钞。他抽出几沓飞快地捻了捻,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油墨味,确认是真钞,脸上笑容彻底绽开,忙不迭地将钱塞进自己随身带的挎包里。
“行了,后续的开户、刻章那些杂事,我们会办好。你需要配合的时候,电话联系你。没什么事的话……”刘经理开始收拾东西,意思很明显。
“好好好,你们忙,你们忙!”周子豪背上鼓鼓囊囊的包,心早已飞到了赌场或者某个销金窟,冲着林修胡乱点了点头,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室内只剩下林修和刘经理。
刘经理将文件整理好,装进一个档案袋,这才抬眼看向林修,那平庸的脸上露出一点精明的神色:“林先生,按规矩,这公司六个月内的账目流水和最终注销,我们负责操作。你那边需要走的‘账’,准备好资料和u盾,按约定时间发到指定邮箱。记住,单笔不超过二十万,月累计不超过八十万,账目性质要‘合理’,间隔要随机。六个月后,公司自动进入注销程序,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明白。”林修点头,“钱我会按时打到你们公司账户。”
“合作愉快。”刘经理伸出手,和林修握了握,手指冰凉而干燥,“另外,秦先生让我带句话:你要的‘旧报纸’,第一份明天能‘找到’。”
北仓路79号的“证明”有进展了。秦风效率果然高。
“多谢。”林修不动声色。
刘经理没再多说,夹着档案袋,像任何一个下班的小职员一样,匆匆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修一人。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流光溢彩的车河。两万块,买下周子豪这个“法人”,也买下了未来六个月一个相对隐蔽的资金通道。风险转嫁给了贪婪的周子豪,也分散给了专业的刘经理团队。自己则隐在幕后。
这是必要的一步,却也是肮脏的一步。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钱流入的所谓“合理”账目背后,很可能涉及偷税、洗钱甚至更糟的东西。他成了链条中的一环。
胃里有些翻腾。但想到林霆那冰冷的眼神,想到陈伯庸那句“不要丢了根本”,他强迫自己将那股不适压下去。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最终目标干净,过程……可以妥协。他这样告诉自己,却感到一丝自我辩解的虚弱。
手机震动,这次是秦风直接打来的。
“喂?”
“你让我‘找’的北仓路79号的东西,有眉目了。”秦风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他自己的工作室,“区档案馆八十年代末的一份资产清查附录里,提到了食品厂改制时,有大约三百平米左右的仓库区域,因为当时权属争议,被暂时划为‘待定资产’,单独造册。后来厂子破产,主要资产被瓜分,这份‘待定资产’册子因为不涉及主要债权债务,
;被归档到‘历史遗留问题’卷宗里,再没人动过。”
“证明文件?”林修问。
“有当时厂办、街道和区轻工业局的三方盖章的‘暂缓处置说明’,还有简单的手绘区域图,坐标清晰,就是现在79号靠西的那排破仓库。关键的是,这份说明里提到,该区域‘待产权明晰后再行处置’,但产权如何明晰,由谁明晰,没下文。”秦风语速很快,“这东西在法律上效力有限,过期多年,而且‘待定’不等于‘有权属’。但用来制造争议,搅浑水,足够了。尤其如果‘恰好’被正在调研地块的规划人员看到……”
“很好。”林修心中一定,“另一处呢?”
“清河沿街28-32号麻烦点。那片棚户历史更长,大部分是七八十年代自建房,很多连建房许可都没有,只有街道早年出具的‘同意搭建’的便条,甚至只有邻居证明。不过,我在市城建档案馆的早期片区规划微缩胶片里,翻到了一张1979年的手绘区域用地规划草图,上面显示28-32号所在位置,当时被标注为‘集体预留发展用地’,归属当时的街道生产合作社。后来合作社解散,这块地的去向没有明确文件。”秦风顿了顿,“这张草图更模糊,但年代够早,如果能和某些老街坊的‘口述历史’结合起来,也能形成一种‘历史权益主张’的暗示。”
“够了。”林修果断道,“让这两份东西,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该看到的人面前。具体怎么操作,你比我专业。额外费用,我明天转给你。”
“爽快。”秦风笑了笑,随即声音压低,“不过林修,有件事得提醒你。我在‘找’这些东西的时候,感觉……好像还有别人也在翻类似的陈年旧账。档案馆的访问记录虽然不对外,但一些纸质索引的翻阅痕迹是新的。而且,对方手法很老道,专挑那些不起眼的、积灰的角落。”
林修的心猛地一沉。“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看不出来。但肯定不是普通的研究员或律师,目的性太强,速度很快,而且……”秦风犹豫了一下,“好像对我们要找的这两处地方,也特别关注。北仓路79号的那份‘待定资产’册子,最近明显被人动过,虽然放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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