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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林修从浅眠中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被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警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睁开眼,西厢房的窗户透进极淡的青色天光,石榴树的枝影依然在墙面上晃动,和陈伯庸家无数个清晨并无不同。但他就是知道,某种临界点,已经到了。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秦风的加密消息,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赵广生的车队凌晨三点四十分抵达江城高速出口,三辆车,没有直接回赵家别墅,拐去了城南工业园方向。他那个园区闲置三年了,今晚突然灯火通明。林修,这老狐狸连夜赶回来,不是来给儿子擦屁股的。
林修坐起身,没有开灯。黑暗中他摸到床头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那张照片。赵广生西装革履、面容威严,走出大楼时身后簇拥着随从。照片边缘的林霆标注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的切口。
他看了三秒,将照片收回信封。
赵广生连夜返程,直奔城南工业园——那个三年前拿地后便烂尾至今的项目。那里距离“锦绣家园”十三公里,距离老城区规划核心区七公里,距离北仓路79号,五公里。
这不是擦屁股。
这是反攻。
林修披上外套走出房门。院中晨霜覆地,石榴树下陈伯庸常坐的那张石凳上,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人却不在。老人作息极规律,四点半起床、五点打拳、五点半晨读,几十年雷打不动。此刻还差十分钟五点,他却不在。
林修心中一凛,正要寻找,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陈伯庸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林修,”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巷子口多了几张生面孔。不是雷豹的人,比雷豹的档次高得多。”
林修没问他是怎么发现的。在这条巷子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闭着眼也能分辨邻里脚步声的细微差别。
“是赵广生的人。”林修说,“他回来了,凌晨三点四十进城的。”
陈伯庸看着他,眼神里有询问,却没有惊讶。他也在等,等林修告诉他,这盘棋接下来怎么走。
“陈伯伯,”林修说,“我出去一趟。”
陈伯庸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去做什么。他只是看着林修,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许多复杂的东西:担忧、审视,还有一丝老人特有的、近乎认命的释然。
“林修,”他说,“你爸当年离开这条巷子的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没有说“你养父”,也没有说“林国栋”。他只是说“你爸”,像在说一个早已远行、再未归来的故人。
林修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不会走他的路。”他说。
“我知道。”陈伯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苍老而平静,“我只是想说——早点回来。梦薇那丫头早上打了个电话,问你好不好。”
林修没有回答。
他推开院门,走进晨雾弥漫的东风巷。
巷子口果然多了些异样的气息。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拐角的阴影里,车窗紧闭,没有熄火,排气管吐出极淡的白烟。林修没有张望,没有加快脚步,甚至没有改变呼吸频率。他像任何一个早起赶路的年轻人,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在巷口右转,消失在薄雾中。
他没有去公司,没有去找周建国,也没有联系苏清。
他去了城南工业园。
出租车在园区外围停下,林修没有让司机靠近正门。他下车,沿着荒废多年的铁路专用线步行了二十分钟,从园区东南角一处坍塌的铁丝网缺口钻了进去。
三年前,这里曾是江城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赵广生亲自剪彩,承诺建成华中地区最大的新型建材生产基地。三年后,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到半人高,未完工的厂房骨架锈迹斑斑,像巨兽腐烂的肋骨。
林修在一座废弃的仓库二楼找到合适的观察点。从这里望去,园区深处唯一灯火通明的那栋楼尽收眼底——三层,独立院落,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正是赵广生的车队。
隔着三百米和清晨的薄雾,他看不清楼里的人在做什么。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知道,赵广生回江城的第一站不是回家、不是公司、不是去见任何政商关系,而是这个烂尾三年的工业园。
这就够了。
信息差,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原路撤回。走到铁路专用线尽头时,他停下来,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发给苏清,只有一张照片——赵广生的车队停在工业园办公楼门口。
没有文字,没有说明。
三分钟后,苏清回复:收到了。
第二条发给周梦薇,一行字:这几天别出门,任何自称我朋友的人都不要信。等我电话。
周梦薇的回复几乎秒到:好。你小心。
林修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老城区
;法院。”他对司机说。
老胡的案子,今天上午是第二次调解。
林修没有进法庭。他坐在法院对面的便利店靠窗位置,要了一杯热豆浆,看着对面灰白色的建筑。九点二十分,郑律师从侧门匆匆走出,神色不安地四处张望,摸出手机。
林修的手机震动。
“林先生,对方今天突然强硬起来了。”郑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法官的态度也有变化,暗示我们‘见好就收’、‘不要给当事人惹不必要的麻烦’。赵明辉那边派了个新律师来,姓崔,是江城经济纠纷领域排前三的大状,以前从不出这种小案子。”
“老胡呢?”林修问。
“老胡……状态不对。开庭前他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脸色煞白,说话颠三倒四,差点当庭改口。我好不容易稳住了,但再有一次,他肯定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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