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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教刚刚说完,就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屋,林鑫看了看时间,准备走,被顾衡暂时拦住了。
“林队,这边都是咱们自己人,我有些话就直说了。”顾衡突然开了口。
按理说,顾衡一个新人,还没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人”,因为大家都不算那么熟悉。但是,现在有了支队的人在,那大家就是妥妥的自己人,这没问题。
“嗯,你说。”林鑫停下了脚步。
“案子目前来看,一共有四种可能性。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我们目前分析的这种,我昨天晚上算了算,可能性有80%以上,但是今天,听了我爸和我爷爷的话,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下降了。根据我们中医的经验,王川买的那些炮制过的附子,炖煮了那么久,还放了甘草,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毒性,这个观点,我家里人都认可。当然,我说的这个话,仅仅有参考价值,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是,这也足够让我把当前我们分析的这个方案的可能性...下降到60%左右。说实话,如果不是王全友确实有心脏病,我认为当前方案可能性不到一半。”
“那,剩下的三种可能性是什么?”林鑫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顾衡和刘队也坐。
顾衡坐下,说道:“第二,就是专门针对王全友的谋杀案;第三,本案是针对其他人的,只是结果出现了问题;第四,本案只是想闹出中毒的事件,不想杀人,王全友死了是一次意外。”
后面三个说法,每一种,对案件来说,都是天大的改动,从性质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接着说。”林鑫眉头也皱了起来。
“先暂时排除第三种。因为本案中也没发现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而且王全友明显最虚弱,也就是‘最短的木板’,这种局怎么看都像是针对王全友去的。所以可能性就有两个,要么是想闹个集体中毒浑水摸鱼,要么就是真的要杀王全友。这两个可能性里面,后者更大一些,因为我昨天看到了王川等人的状态,尤其是王川,那还是一脸的不信、不服,他一口咬定是厨师的问题,我还给他摸过脉,我觉得王川不像是演戏。”
“那照你这么说,还说得按照谋杀案来分析?问题是,逻辑基础是什么?”林鑫不太认可。
“附子,”顾衡想了想,“综合考量,我确实不能相信这一锅汤有这么大的毒性。我怀疑有人往里面添加了生附子,或者...”
顾衡的思维不仅仅是中医思维,他更是现代医学的思维,他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分析:“或者有人直接往汤里加了生附子汁、乌头碱浓缩液之类的东西。”
“啊?”林鑫从来没想过这个方案,但是只要一想,他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要是这样,这个案子岂止是麻烦,简直就是推倒了重新查!
顾衡的核心论据是熟附子不该有这么大的毒性,但是这个观点并没有特别强的根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附子有毒不能随便吃。
林鑫是不那么信中医的,仔细想了想,他准备做两手准备,先刑拘王川,接着再去查查...
可是,想到这里,林鑫的眉头越来越紧。
因为,顾衡提到的这个方案,根本就没办法查。
这一锅东西已经倒掉了,而且,吃饭的时候,谁往这一锅东西里加了点料,这个真的很难说。如果大家都比较互信的情况下,根本是没人注意的。
真的会有这种东西?
浓缩附子汁?听着怎么像...
林鑫都觉得顾衡看小说看多了,但是他的逻辑思维告诉他,顾衡的说法,目前还没办法证伪。
林鑫办案能力可能不太强,但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比顾衡想的更复杂。
笔录这种东西,可不是说问就问的。
假如说这个侦查方向要加进去,就必须挨个吃饭的人仔细沟通一番,让大家回忆一下有没有人在全程做什么手脚。
这里就有俩问题:第一,大概率没人记得,因为有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说了;第二,都中毒了,外地人温东中毒还有些浅,很容易采集到错误的笔录信息,几份猜测性笔录除了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几乎不可能采集到“我亲眼看到谁做了手脚”这样的明确指向的证言。
很多人不理解,觉得“取个笔录而已,不能确定也可以问问啊”,这个说法就有些单纯了。
只要挨个问了,这些人的心思就立刻变了。
假设我们是现在正在办案区待着的某个药商,警察突然来问这个问题,我们会怎么想?
必然是心中自然而然滋生阴谋论,觉得警方发现了什么问题。这种想法一旦有了,等明天早上传唤结束出去,用不了半天,县城的药材圈里,就全是这种猜测。
这种笔录不是不能问,要问的话,昨天在医院就应该问。因为在医院问这个,就是一种例行询问,大家都迷迷糊糊的,问什么都是警方应该问的。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进了办案区,第二天了,突然问这个,那谁会不多想
;呢?
这就是能力的差距。
外行永远不理解,刑警这个职业,“厉害”和“不厉害”的区别是是什么。
区别就在这里,哪怕一个“合格”的刑警能顺利地把案子办下来,但是只有“优秀”的刑警才能掌控全局,运筹帷幄,而他林鑫,昨天带队取的笔录,现在来看就真的挺一般的。
唉…
林鑫都有了点挫败感。
林鑫又看向顾衡,他知道顾衡是绝对想不到他的顾虑的。
顾衡哪里知道林队想了这么多东西,只是给了林队思考的时间。
这个时候,门再次被直接推开,李教带着人又进来了,看样子是电话打完了。
“林队,怎么坐着不动呢?刚刚领导又过问案件了,领导说了,要在舆论出现之前掌握主动。”李教有些不高兴了。
昨天他还夸县里的中队办事周到效率,但是十六个小时过去,补充材料一大堆,案件一直没给个结果。很多补充材料完全可以等刑拘之后再补,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给出第一份定性材料,给出一个交代!
“李教,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尽快。”林鑫咬着嘴唇说道。
“林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向阳不高兴了,他刚刚可是和领导打包票了,“你这样,我要怀疑你们中队的办案能力了。”
这话林鑫听着极其刺耳,要是以往他自有一堆客气话,但是此刻他还处在“昨天笔录怎么没取好”的自责中,他轻轻摇了摇头:“您怀疑就怀疑吧,我需要时间。早上八点半进的办案区,现在传唤时间还有18个小时,给我点时间。”
林鑫怼完李教,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无论怎么说,他让人在医院陪了一夜,以此拖到今天早上才开始计算传唤时间的决定,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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