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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乾盛殿。
楚域高坐龙椅之上,看着手中从南边儿传来的奏折拧起眉头,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御案。
龙椅后的阴影处,黄海平头皮发麻,小心将头垂的更低。
殿中的宫人们敏锐地察觉出龙椅那位的心情不大好,皆屏息噤声,恭敬极了。
良久,才听上方之人将奏折扔在案上的声音。
楚域整个身子后靠在椅背上,阖眸唤道:“黄海平。”
“奴才在。”黄海平温声打了个激灵,连忙扶了扶帽橼,小跑着上去给他捏肩。
“文骏此人,你怎么看?”
黄海平正捏着肩,冷不丁听了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有些僵住。
还不等他想好托词,楚域便睁开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朕让你说,你就说。”
黄海平腆着脸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告饶道:“奴才不过是个阉人,只懂如何伺候圣上,这...这朝堂上的事儿,奴才是一概不知啊。”
楚域哼笑一声,也不逼他,启唇淡声道:“沈岚辞递回来的折子,自文骏接任太和城主将后,南诏人屡屡犯境。”
“这些天竟也集结了大半人马,跃跃欲试。”
沈岚辞乃是楚域的亲信,是太和城如今的监军,自然也是他的眼线。
想到折子中的内容,楚域便有些头疼。
与北狄、高昌等国相比,南诏惯来要乖顺得多,此次也不知是怎得,竟生出纠缠不休之状。
更棘手的是,沈岚辞在折子里说,原本姬明弦失踪的太和山,隐隐闹出异动,许是人还活着,只是眼下情形,他不敢擅专,这才呈上御前请示一二。
思及此,楚域坐直身子,端起御案上的珐琅龙纹盏轻抿一口,睨着黄海平道:“你说,若是姬明弦没死,朕可要派人去救他?”
黄海平跟了楚域多年,几乎一瞬就从他的话中推测出事情的始末。
若是平日,无需圣上过问,沈岚辞也一定会驰援姬明弦。
可是如今南诏人兵临城下,虎视眈眈,若是打开城门,只怕南诏人会趁乱入侵。
黄海平斟酌了一瞬,躬着身子道:“奴才以为,姬将军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小心抬起眸子,正巧对上楚域淡淡的眸子,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跪了下去:“奴才多嘴,还请圣上责罚。”
楚域面色不变,抬了抬手:“行了,起来吧。”
“你说的对,那山中的异动,也不能保证一定是姬明弦活着,只是...”
只是他想到玉妃,心中莫名有些不忍。
建章二十七年,玉妃刚经历了姬明尘战死,又经历了那事...始终是他愧对于她,如今他又要舍了她二表兄,只怕玉妃心中会有怨气。
黄海平听出楚域话中的意思,揣摩着圣意道:“姬家本就清流世家,又出了大郎君二郎君这样的忠君之人,实属难得。”
“听闻此次科举,姬家三郎君也下场一试,若是圣上加恩三郎君,想来玉妃娘娘也会高兴的。”
楚域眯了眯眸子,意味不明地笑道:“你倒是聪明。”
说罢,他垂眸看了手中的折子几息,提起朱笔很快批道:着人提前埋伏,佯装入太和山,诱南敌深入,再瓮中捉鳖。
写完,楚域忽然嗤道:“朕记得,文骏乃是王靳一力保举的?”
“是。”黄海平垂下头,眼珠一转,“听闻王嫔主子棋艺极好,圣上可要去德芳宫瞧瞧?”
察觉楚域视线变冷,黄海平连忙跪下,作势扇自己耳光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行了,起来吧。”楚域轻轻叩了叩御案,指骨在红漆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冷白。
黄海平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正好便见敬事房总管吴大牛领着人进来。
掀开上头覆着的锦帛,一排玉质的牌子整齐排在朱色的托盘之上。
最当中的便是玉妃和荣妃的牌子,再边儿上一点,就是近来颇为得宠的怜才人。
楚域眸光从牌子上划过,许久不语。
黄海平觑了楚域一眼,似是想起什么道:“奴才记得,玉妃娘娘的生辰,好似便是下月初三。”
楚域闻言撇了他一眼,站起身道:“去颐和宫。”
黄海平长舒一口气,幸好猜对了。
楚域走了一半的脚步忽然顿住:“朕记得去岁的贡品里头,有套红珊瑚的头面,去拿上。”
颐华宫。
苏月潆正垂眸临摹字帖,便见春和脚步匆匆掀了帘子进来。
她抬起头,蹙眉道:“怎么了?”
春和行了一礼,嗓音有些急:“娘娘,圣驾过来了,许是再有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苏月潆站起身,一边出了书房往内室更衣,一边轻声问道:“乾盛殿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春和摇摇头,想了想才道:“今儿个圣上巳时才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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