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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帘栊挑起,膳奴兰京、阿禛捧着食盒入内。
陈扶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兰京。
高澄上表请立太子那日,她暗中布置了一切,结果次日却风平浪静。此后便日日提心吊胆,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来的风暴,今日朝会,孝静帝正式下诏立皇子元长仁为太子,她本就紧绷的心弦,更紧了。
眼前之人布菜、摆放、退后,动作稳当,看起来是那么‘正常’。
念头刚起,兰京忽转向主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以额触地,“咚”地一声闷响。
“奴恳求相国开恩……念在奴伺候多年的份上……放奴归返故土……看看家人可还安好……”
陈扶眼风疾速扫向垂手侍立的阿禛,阿禛极快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高澄脸上闲适笑意褪去,眸色转寒,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跪伏在地的兰京,
“再敢提一次,孤便杀了你。”
数息静默后,兰京默默起身,垂着眼,倒退着,一步步挪出了东柏堂内厅。
看着那消失在门帘后的身影,高澄忽觉一阵莫名慌躁,他收回目光,转向案前几位,
“昨夜孤梦到此奴持利刃,向孤扑来。此奴留不得了,宜速杀之。”
膳奴后舍,几人开始不对劲。
先是一人捂着肚子闷哼,紧接像是传染般,此起彼伏的呻吟响起,肠胃翻绞的剧痛让几人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一汉子蜷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定是那狗娘养的薛丰洛,又拿隔夜馊饭糊弄……”
阿改捂着肚子,眼神锐利地扫向进门的阿禛,阿禛虚脱地靠向墙边,一脸痛苦地滑坐到地上,嘴唇都在哆嗦,不似作伪。那股疑心勉强压了下去,啐了一口,“晦气!”
门被推开,兰京也回来了。
他一头细汗,却仍挺着腰背。进来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角落,拿起那把早就磨得雪亮的剔骨短刀,将刀平贴在一个空置的大漆盘上,拿过一盘子盖上,抓了几块冷硬点心,胡乱扔进盘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漆盘,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阿改会意,咬牙低吼一声:“动手!”
刚还佝偻的几人,眉目霎时一拧,纷纷直起身子,抽出藏在铺板下的斧头、菜刀,紧随兰京身后,涌出房门。
迎面正撞上监厨薛丰洛。
“一群作死的……”话骂到一半,猛地看清了几人手中寒光闪闪的凶器和脸上那亡命之徒的狰狞杀气,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喉咙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肥胖的身体异常灵活地一扭,往后门逃去了。
兰京目不斜视,一路穿过后院、月门、回廊、脚步越来越快。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横在东柏堂外间,刘桃枝抱着双臂,一双细眼眯着,在打盹。
“缠住他!”兰京低喝一声,脚下不停,继续向内堂冲。两名手持利斧的汉子红着眼扑向刘桃枝。
刘桃枝猛地睁眼,本能一避,刀风闪过门面,他大喝一声,拔出腰刀,金铁交击瞬间,三人战作一团。
阿禛落在最后,看阿改也进去了,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骨制的短哨,转头朝着前门狂奔,一边跑,一边将哨子塞进嘴里——
“哔——!哔哔——!”
陈扶牙关紧咬,背脊绷得笔直,手指死死按在腰间革带暗扣的位置。
高澄见她一口吃食未动,笑问:“怎么不用?可是不合口味?”
“砰!!”
内堂的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兰京冲入,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高澄。
高澄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放肆!孤——”
“高澄!!”兰京抽出盘子下的剔骨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今必杀汝!!!”
就在兰京掷出托盘、抽刀怒吼的同一刹那,陈扶一直按在腰间的手指闪电般弹开暗扣,一道柔韧银光自革带激射而出,软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削向兰京持刀的右手!
“噗嗤!”
血光迸现!兰京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口,厨刀险些脱手。
陈扶转腕一抖,借着那一削之力,软剑转瞬抹向兰京的咽喉,划过脖颈,带出一蓬血雨。
“呃啊——!”兰京发出一声嚎叫,如同濒死的野兽,挥舞着厨刀,疯魔般朝高澄舍身扑去!
陈扶心一凉,她低估了!
她低估了人在亡命一搏时爆发出的可怕力量与疯狂!她的先手,竟无法阻止?!
与此同时,阿改和另一人已扑向席间。
“啊——!!”杨愔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中银箸,连滚带爬地绕过案几,头也不回地朝侧门逃去!
崔季舒尖叫一声,连官帽都顾不上,跟着杨愔便冲出堂外,逃向院子。
“相国小心!!”陈元康从席上跃起,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高澄与兰京之间。
李丞眼见逆贼挥斧向高澄砍去,抄起大案上的青石砚台,奋力砸向对方面门!又抓起铜香炉格挡。但他一文弱书生,哪里是亡命屠夫的对手?几下便被斧风扫中,肩头顿时鲜血淋漓。
外间,刘桃枝独战两人,顷刻间已让一人失去战力,但另一人却悍不畏死,以伤换伤,迎着他的刀面,一斧头劈在他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两人半边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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