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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换下了之前染血的绯红朝服,此时宝蓝色的常服看上去很是内敛温润,又带着文人权臣身上特有的沉静从容。
那双眼睛却不是。
沈啾啾见过裴度这样的眼神。
在裴度看到隋子明重伤在血泊里的时候。
虽然在确认隋子明没有生命危险后,裴度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就连之后和沈啾啾的对话也没有任何异常。
莞尔轻笑,贴心教导,甚至是将小鸟放在衣襟里挡风,一举一动都是绝对符合沈啾啾心中天下第一好恩公的模样。
但沈啾啾没有忘记那一瞬间看到裴度时的战栗心惊。
不是夸张,当时沈啾啾觉得自己身上的全部绒毛都炸起来了。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裴度温笑着将床帐慢条斯理勾起,让没有遮挡的沈啾啾完全露出来,而后在沈啾啾的紧张注视下,侧身坐在了床榻边。
沈啾啾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裴度的手指轻轻抚过小鸟团子的脊背:“害怕吗?”
这个时候的沈啾啾才明白过来,白天在树林的时候,裴度突如其来的那句“害怕吗”,问的根本不是怕不怕血腥弥漫的现场,而是怕不怕他。
“……啾啾啾,啾。”
是有那么,一点点怕。
沈啾啾挪动小鸟屁股,往枕头的方向缩了缩,翅膀扒拉到刚才盖在自己身上的手帕,本能用鸟爪拽过来,盖在自己的脑袋上。
“啾。”
好了,现在不是很害怕了。
沈啾啾缓了一会儿,鸟爪拽着手帕往后面稍稍拉了一点,露出那双小黑豆眼。
“啾啾啾。”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裴度靠在床尾,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小鸟团子的一系列动作,搭在膝上的手指轻点,突然轻笑出声:“溪年,我并不是真的听得懂你的啾啾啾。”
放在平日,放在外面,裴度绝对不会把小鸟团子的啾啾叫声学的这么……惟妙惟肖。
沈啾啾眨眨眼:“啾?”
真不会?
可是之前他们两个交流的时候都很顺畅啊。
裴度没开口,微垂的眼睫遮住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比起书房端坐时的认真雅静,此时的裴度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静如山岳的气场,生生带出几分慵懒贵气的威仪。
他看向盖着他手帕的小鸟团子,原本轻点腿面的手指停下,顿了一阵,修长的手指翻转,手心朝上。
沈啾啾嗖地一下蹿进裴度的手心,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被小鸟团子抛弃在原地的手帕飘飘荡荡着落在枕边。
仗着裴度听不懂,沈啾啾对着裴度就是一顿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虽然隋子明那家伙说了好几次,我多少有了那么一点点心理准备。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但突然冷不丁来这么一出也是很吓鸟的好不好!
沈啾啾重重踩向裴度的手心,啾啾叫着在裴度手心印了一个小树杈爪印。
“啾啾啾啾啾……啾啾!”
你都说了,你的学生得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人,那你的鸟难道不是吗!
人是鸟自己碰瓷的,就算是反派小鸟也认了!
但就算是反派,这么吓唬小鸟也是不对的!
这样的阵仗,小鸟都以为你要把小鸟先煮后烤,拔毛红烧了!
沈啾啾仰着脖子十分爷们儿地站在裴度手心,鸟喙张张合合,啾声就没停过。
——但其实没敢正眼看裴度。
小鸟团子的啾声此起彼伏,带着十分饱满的情绪,就是啾音太过密集,充其量只是让语言不通的人类灌了个耳音。
裴度任由沈啾啾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一副认真倾听的态度,神情似笑非笑。
沈啾啾一边叽里咕噜地啾,一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看裴度的表情变化。
见裴度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小鸟的啾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沈啾啾见根本糊弄不过去,小鸟翅膀拢到脸颊两边,可怜巴巴地抬头,小黑豆眼看起来湿漉漉的。
“……嘤啾。”
啾啾是你的小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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