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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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凤临（第1页）

第252章凤临

萧季绾明白谢咏絮在等什麽，也明白谢咏絮所谓的那个合适的机会，到底是个什麽。

慕容念轻叹一声，从萧季绾手中拿回簪子，将散落的长发盘起，她的动作极缓，极慢，仿佛故意将时间拉长，给萧季绾留下认真思索的馀地。

“其实，皇兄在来含骊山避冬时的前一日，寻过我。”

慕容念并不开口询问，她在等萧季绾自己说下去，主动说下去。

萧季绾欲言又止，目光不自觉落在慕容念发间露出的那一节的梅花纹簪子上，顿默许久才继续说，“皇兄言语之间提及自己越发力不从心，问我对大晋的未来有何想法。”

“我告诉他，复现大明，乃至景和。”萧季绾捏起沾在慕容念鬓边的花瓣，那是一片芍药，红得让她想起了七年前在长安城郊长亭处见过的朝霞，“我还告诉他，愿见前朝秋色平分。”

慕容念终于接住了萧季绾的话，“秋色平分，中书省勉强能算得上，可其他的地方眼下还差之甚远。”

萧季绾在心中将中书省如今的女官一一过了一遍，不无可惜道，“便是你麾下的中书省，也只有高门之女方才有机会进入，远任安南都护府的秋侍郎可算一个特例，但她的晋升之路，”萧季绾摇了摇头，“并不容易学，因这其中多少有阿娘的缘由在。”

“不止秋侍郎，便是我这个中书令，也是昭敬皇後预先留下遗诏，又值当时情况特殊，不然怕是也不会这般容易，所以谢院首才会有那样的说辞，”慕容念说，“殿下迟疑不决，是还在对七年前姜氏变故耿耿于怀？”

七年前，华夫人与赵惊玥携姜柔则在左千牛卫的护送下流放北疆，萧季绾怕途中出意外，又派了宋蓝田领数十名玄甲军暗中保护，一直将人送到北疆安顿下来才返回，可就在千牛卫与玄甲军离开没多久，一夥身份不明的人就夜袭了流放之地，华夫人与赵惊玥双双死于敌人刀下，而姜柔则不知所踪，宋蓝田收到消息後立刻这回，在北疆寻觅良久，最後在黑吉河找到了姜柔则的一只鞋子，那鞋子上沾染了血迹，上头还有赵惊玥亲手所绣的虎头。

宋蓝田将染了血迹的鞋子带回，同时将流放地被袭的事上呈，萧季绾听闻噩耗，亲自督察此事，可查来查去，最後只有一个“疑似高薛对姜氏怀恨在心故而报复”的结果。

这件事过去了七年，在这七年里，安北大都护兼兵部左侍郎的李善冬从未放弃追查，但还是一点反转的线索都查不到，而在长安这边，也不断有人请求重啓姜氏通敌一案的调查，就在萧季绾下定决心重啓之时，武安伯姜原进因病暴毙而亡，此事断了线索，又不了了之。

“阿念，我若在姜氏一案上都无能为力，又如何有资格再谈其他。”

慕容念却道，“姜氏一案，我们差在时势二字，在当年的情形下，你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萧季绾不语，慕容念又道，“有时候不真正走到那个位置，始终是差了一点名分，差了名分，在一些事情上便会受到掣肘。”

“皇兄私下寻你了。”萧季绾笃定道。

慕容念也没否认，郑重其事地望着萧季绾，既是提醒，也是堪破，“阿绾，我们一路走来，从南至北，从後宫到前朝，踏过多少险境，淌过多少血泊，都到了这一步，任是谁都回头不了，”她近前一步，擡手时泉水荡漾，那声音敲击在萧季绾的心弦上，使得她格外紧绷。

“若你当真不想，三年前为何同意更改年号为天授凤仪？”

“若你当真不愿，又为何与陛下同心协力，阻止萧氏旁支入主东宫？”

“你还将荆王降位蜀安王，将绍王降位闽福王，同时，你又将监国公主印信更换为摄政公主印。”

慕容念抚上萧季绾的心口，轻声道，“阿绾，你不是勉为其难，你也想试一试那从未有女人做成的事，对不对？而今，你距离那个位置，只半步之遥，前无古人之事你做得，为姜氏翻案，你亦做得。”

里衣被泉水打湿，贴在身上，并不好受，但是慕容念郑重而坚定的目光，却让她茅塞顿开，阴云密布的心境之中乍泻下一片天光，通透而清明。

“是啊，前无古人之事，我做得，”萧季绾抓住贴在她心口的那只手，笑问道，“那麽阿念你呢，前无古人之事，你做不做得？”

“嗯？”慕容念问，“什麽？”

“我为慕容氏追赠官位，却无爵位，皇嫂的母家是茂国公，你希不希望慕容氏哀荣更上一层？”

萧季绾提到了慕容氏，慕容念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噩梦缠身过了，并非是她自认为已经足够对得起慕容氏，而是在逐渐与萧季绾并肩的时光中，她慢慢地放过了自己。

中书令有许许多多的责任要担，慕容念也有无数的事情需要思索筹谋，眼下的大晋远远没有步入她与萧季绾所期盼的治世，她真的已经分不出多馀的精力沉浸在罪恶的梦境之中。

她非完人，不求质本洁来还洁去，只愿她能与萧季绾一同在晦暗掺杂的此间继续走下去。

不过，“不必了。”她直截了当地拒绝。

“你不想……”

“不想。”

回答得很干脆，让萧季绾有些受伤，“天下竟还有送不出去的凤冠？”

“中书令的官帽就很好。”

对于萧季绾的松口，永嘉帝可算舒了一口气，禅位的诏书下得十分干脆，生怕萧季绾後悔。

朝臣对此既不意外，又十分意外。不意外，是因为改年号的时候就隐隐有了一丝丝苗头，意外在于，萧季绾还真就这麽做了。

历代汗青中奇闻异事不少，而他们大晋在其上占据浓重的一笔。

萧家出了一个女帝，多稀奇啊，稀奇到这时古往今来第一回。

不过，即便是第一回，那也是个皇帝，大晋的皇帝该怎麽登基就怎麽登基，除了个别细节之处做修改，其馀按部就班就是。

真正令人难办的，是女帝身边的那个人。

禅位诏书一出，朝臣倒没怎麽盯着萧季绾，几乎都在盯着慕容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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