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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许栀和举起手边的茶水,“拜师无非献礼、叩拜、敬茶等环节,我心意突然,她们没准备献礼,不必多做计较,后面喝一杯茶,你当个见证,也就罢了。”
常庆妤说:“哪里是许姐姐心意突然,只不过是想两位姑娘不必因为备礼担心。”
她这般说着,还是吩咐丫鬟去库房中重新取一套崭新的秘色茶盏过来,以暗合陆羽《茶经》“青则益茶”,又叫人从院前的苗圃中搬了一盆湘妃竹过来,喻师道含慈。
等梁影和陆云阔从书画中探出头来,才发现许栀和与常庆妤在小声低语,从她们时不时落在自己的眼神上不难推断出——讨论的话题和她们有关系。
确认了一遍细节后,常庆妤先让人私下去准备,她站起身,身上水红色的衣裙衣袂飘飘,她招呼道:“现在时候不早,顺道在常府用一顿午饭吧。”
许栀和还从未在常府吃过饭。
丫鬟急忙看向常庆妤,后者怔了怔,才想起曾经一段不算愉快的经历,连忙说:“我叫人准备在院子中。”
许栀和看着她一脸的焦急,不禁笑说:“庆妤不必慌张,说起来这么久没拜见过你母亲常大娘子,很不应该。”
常庆妤说:“那……许姐姐和我一道去拜见一次母亲?夏日天热,母亲应当会催着我们回来用饭。”
许栀和在心中做好了心理建设,除夕时候的那点不愉快被她忘在脑后。常庆妤重视自己的母亲,她也不愿意与常大娘子一直保持冷淡的态度。
今日,算是破冰之旅。
常庆妤见她神色淡定,心中忍不住雀跃起来,许姐姐是很好的人,她想要让母亲认识她的好友。
她虽然在汴京城生活了这么久,但身边的好友却不算多,许栀和算其中一个。她也是见证了自己从及笄到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人。
许栀和问:“那梁影和云阔?”
“她们看画正酣,”常庆妤说,“还是改日再去吧。”
人一多,难免交谈的时间就会过长。常庆妤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喧宾夺主,抢占了午后的时光。
和梁影、陆云阔说过,两人一道去了常大娘子所在的常家正院。
光是从常庆妤的院子走到正院,足足花了她们半盏茶的功夫。好在一路上绿树成荫,阳光斑驳而不浓烈。
常大娘子正坐在庭前的竹榻上看账本,旁边又丫鬟摇着团扇纳凉,对面的竹篾上,有丫鬟跪坐在案前,银刀起落间,冰盏里堆起雪浪似的鱼脍,她伸手装点,薄荷叶缀作碧玉簪。
常大娘子最好这一口冰镇的鱼脍。
听到声响,常大娘子抬眸,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两道身影。
常大娘子的目光径直地掠过常庆妤,落在了许栀和的身上,语气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么热的天气,冒着太阳过来的?这儿有新鲜的鱼脍,消暑解热。”
她像是个寻常的父母,见儿女带了喜欢的朋友上门,热切的招呼着。
常庆妤对常大娘子的反应很满意,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常大娘子的身边依偎着她,嘟囔着撒娇说:“娘,你不是一直说我不肯带许姐姐来见你吗?现在来了,你没有什么表示?”
常大娘子伸手在她的脑门轻轻一弹。想了想,抬起了自己的手腕,将腕上的一枚白玉镯子褪了下来。
她用花香熏过的帕子包裹住,招呼许栀和上前,“庆妤常常在家中提起许姐姐,但她藏得太好,直到今日才得叫我见你一面。”她的目光落在许栀和的身上,不带一丝冒犯,“如今见了,才发觉她许姐姐生得如此标致……庆妤这孩子太过突然,叫我也没有事先准备。这枚镯子权当见面礼,还请许姑娘莫要推辞。”
帕子中包裹的玉镯,颜色纯澈透亮,晶莹温润。
一看便不是凡品。
许栀和不敢收受这么贵重的东西,想要婉言推辞,忽然听到了常大娘子说:“我只庆妤一个女儿,她与你交好,我也当你为半个女儿,算得上你长辈——长者赐,不可辞。”
常庆妤也眨了眨眼睛,凑到许栀和的耳边咬耳朵道:“许姐姐你就收着吧。这样的玉镯子,母亲每年都会去玉石坊订做。”
许栀和便应“是”,伸手接过了包着玉镯子的丝帕,“栀和多谢常大娘子。”
“不客气。”常大娘子笑,“许姑娘若是不介意,我便称你为栀和吧?”
许栀和说:“自然可以。”
在常大娘子的盛情邀请下,许栀和尝了一口鱼脍,从冰上取下来的鱼肉毫无腥膻之气,反而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薄荷味道。
等吃完,常大娘子说:“我这边无趣,你们快些回去吧。来回路上太阳大,叫人撑着伞。”
常庆妤对这套流程熟记于心,听到她这么说,欢快地迈开了步子拉着许栀和离开,“知道知道。母亲放心,肯定晒不坏的。”
回去路上,许栀和没了刚开始过来的忐忑之心,常庆妤见她有兴致去看院中的布景,笑着撞了撞她的肩膀,“许姐姐,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许栀和说:“是啊,常大娘子温和慈爱,很好相处。”
“母亲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我喜欢你,母亲自然也喜欢你。”常庆妤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伸手去够树上一簇绿色的叶子,“对了许姐姐,我从未听你提起过你母亲。”
许栀和嗓音轻柔,目光落在她指尖触碰的那一簇绿叶上,“她啊……她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爱我了。”
常庆妤摘叶子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间。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常庆妤动作轻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语气略带歉疚,“许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许栀和摇了摇头,其实她自己都快要记不住张娘子的面容,她靠着自己越发模糊的回忆和小舅张弗庸的描述道,“当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时,我娘会给我唱许多歌,哄我入睡。在我出生之前,小舅说娘到了九月也不肯闲下来,会为我制作合身的衣裳。”
常庆妤听着她的叙述。
许栀和与张小娘陪伴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她能回忆到的内容也十分有限。不过从张弗庸翻出来的小小婴儿衣裳中,许栀和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温柔女子全部的爱意。
一针一线,极尽牵挂。
常庆妤看着许栀和的神色,在脑海中飞快地扒拉着有什么话题说出来会让许姐姐开心一些,但还没有想出来,沿途平静的潭水中忽然溅起一抹水花,常庆妤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指着说:“许姐姐,你瞧,是鱼。”
水面上扑通一声。
许栀和在声音响起的时候也望了过去,目光落在鱼尾留下的波澜上。
一圈圈的波纹涟漪越来越扩大,常庆妤吸了吸口水,兴致勃勃地提议:“许姐姐,咱们捉鱼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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