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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王家便转去投资年轻一辈,贾元春因着也是王登云的血脉,所以虽然冠着贾家的姓氏,也得了不少王家的帮扶。可在贾元春入宫多年依然没能交好任何皇子,更没能在任何宗室子面前脱颖而出的前提下,“后宫”这条路也算是断了。
那她们还能把宝押给谁?只能退而求其次,压给贾元春的舅舅,眼下尚做京营节度使,但来日争上一争,未尝不能升去做九省统制的王子腾。
同时,王采薇也不敢把这些“大逆不道”的理论传授给贾元春,就是为着万一将来失败,王登云可以死,王采薇可以死,封英莲、封十八娘和娇杏这样的外人也可以死,但贾元春只要豁得出去,从女史变成宫中妃子,那也不是不能活,这样传承下去的香火,才能确保真正是王家的。
道理都懂,但贾元春还是觉得难过。
就这样,十二岁的贾元春,在尚未及笄的幼时,便提前懂得了两个道理:
第一,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所以哪怕是德卿学派的母亲和姨妈,乃至她素未谋面的王家人们,在找不到可以投资的人时,也会把目光转向外人,甚至是更次一点的男人。
第二,人是活的,却又可以变成死的。
——等把所有的“备选项”都排除掉后,那些她失去的,便又能回到她的手中了。
第242章贾敏:她原本埋骨异乡的命运。
转瞬间又是一载光阴,贾敏和林黛玉倒是好起来了,林如海却渐渐衰弱下去了,药石无医,便是请了扬州城里所有的大夫来看,也不中用。
贾敏见此情形,便心中有了计较,想,古往今来,凡是认真查盐政的,少有能善终者,便与林黛玉商议,要送她入京去投奔祖母。1
幸得林黛玉自现代归来后,虽然还是六岁孩童的躯壳,内里的魂魄精神却与成年人无异,在这紧要关头,不仅不会成为母亲的负累,甚至还能和她共商大计,互相扶持:
“母亲,恕我直言,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贾敏看着眉眼间虽然还有些怯弱,但大夫们却说这只是看起来虚弱而已,事实上已与寻常人无异的女儿,真是又心酸又欢喜:
心酸的是,她错过了女儿成长时,最需要母亲陪伴在身旁的环节,也不知道这孩子将来是会遗憾,还是会难过,总觉得心上像是缺了块什么似的,好不空落;欢喜的是,黛玉身上再没有半点不好,这一年里,都能够帮自己打理家务和看账本了,果然半点亏损也无。
每每想到这里,贾敏便再不遗憾了:
虽说骨肉离别,乃世间至悲,但假使只是魂魄别过二十年,女儿日后依然能够承欢膝下,换得她平安无事……便是自己死了,也再无遗憾了!
贾敏刚这么一想,便见黛玉伏在她膝上,抬起手来抱住了她的腿。
一具小小的身躯热烘烘地靠过来,蕴藏在其中的生命力本就令人不可小觑,再加上只一想,这孩子数年前还只是腹中一团血肉,经历了多少艰难波折、九死一生,方有今日,带来的震撼感只会成倍增长:
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生出来的血脉,是我要保护的、能够继承我理想、完成我未竟的事业的人。
于是贾敏头脑一热,便再也顾不得旁得了,立刻把黛玉揉搓进怀里,心肝肉儿一通叫,才想起来要问问,黛玉刚刚那番话是怎么回事:
“我儿,你为什么觉得,前往你祖母家不是长久之计呢?”
却只见黛玉摇摇头,小声道:“母亲,我不是在说我,我是在说你。”
年幼的女儿从中年的母亲怀里诞下,六岁的黛玉从四十岁的贾敏膝盖上抬起头。
普天下的女儿,在读书、明理、参与劳动和见过世态炎凉后,便都要把从前对母亲的不解、嫌弃、抱怨和冷漠,化作一坛酒酿制出来,或酸涩或甘醇或剧毒,而贾敏便是那万分之一的,能够得到相应回报的人——
因着林黛玉已经在现代社会里,读过贾敏之死。
她看过那么多的解读,看过那么多的书。分析她的诗词与人生的百家争鸣,抹黑她未曾谋面的姐妹的数不胜数,可愿意利用各种神鬼的力量,在虚幻的故事里还给她一个活生生的母亲的,却寥寥无几。
在这骨肉分离、天人永隔的大悲伤里,一道来自千年前的呼唤,将懵懵懂懂的林黛玉,从现代社会一击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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