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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冷眼斜睨着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世子当真是威风凛凛,用最少的代价就将北燕变成了南越的附庸。既立下不世之功,又彰显了镇国公府的威名,更成全了自己忠孝两全的美誉,真是一举多得。
她无视陆宴愈发阴沉的面色,继续道:“世子将萧明轩那个杀兄弑父的畜生送上皇位,他登基后诛贤臣,斩忠良,加徭役,致使整个北燕苦不堪言。不到半年的时间逼反了睿王萧云泽;就连不问政事的靖王萧云庭,也被不停地追杀,不得不四处逃窜。世子果真是打了一手好牌,彻底搅乱了北燕原本无懈可击的时局,让一个泱泱大国瞬间跌入云端,沦落到风雨飘摇的地步。恐怕没有二十年光景,北燕休想再与南越抗衡。”
“各为其主,立场不同,我问心无愧……”
陆宴的声音虽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萧宁的心口,心神也如同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痛到了极致。
她呼吸一滞,恨不得拿出袖中的匕首狠狠捅他几下。
枉她仍对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甚至不惜坏了穆煜宸的大计。
原来人家一直活的心安理得,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萧宁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不就是往心口上插刀吗,她也会!
于是她收敛情绪,故作风轻云淡道:“原来世子是这般薄情寡义之人,不知那些倾慕世子的女子可知您的血是冷的,心是石头做的。可怜长乐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却也是红颜祸水,活该清明时节连个扫坟的亲人都没有。”
陆宴眸中寒光乍现,喉间的惺甜抑制不住地喷洒而出,大片的血迹染红了桌案上的宣纸。
他随意擦去嘴角的血渍,颤巍巍地起身,蹒跚着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方黑色牌位,如捧珍宝般轻轻擦拭。
待萧宁看着清牌位上的“吾之爱妻潇潇”的字样时,她痛苦地别开眼,泪水夺眶而出。
陆宴喉结滚动,强咽下唇齿间的腥甜,眼中盛满化不开的哀伤:“萧潇还活着,我知道她怨我,恨我,想要报复我。烦请姑娘转告她,我陆宴这条命任她处置。另外皇太孙也的确在我手中,除非她亲自来,否则……”
陆宴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将未尽的话语生生截断。
萧宁望着眼前这个千疮百孔、如强弩之末的男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桃花村旁的山涧里是他们初见的地点,他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她以为他是周边的村民,不顾一切将他背下山去。那些日子她倾尽所有积蓄请医问药,日夜不休地守在他榻前,硬是从阎王手中抢回了这条命。
萧宁本想继续套话,探听子言的下落,可看着陆宴不停地在痛苦中挣扎的模样,她的心仿佛被钝刀不停地切割着。他每一次的粗重喘息都牵动着她的神经,让她痛不欲生。
终究不忍再看,她起身时目光掠过蜷缩在地却仍死死抱着牌位的陆宴,声音微微发颤:“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萧宁已推门而出,迎面撞上严阵以待的侍卫。向鸣趁机闪入屋内,只见陆宴奄奄一息地挤出三个字:放她走……
萧宁跃上屋檐时,泪水已在月光下凝成珠子。她灵活地穿梭于屋脊之间,很快就甩掉了从国公府跟出来的“尾巴”。
空荡的街巷里,她扯下面巾,任由压抑已久的悲痛决堤而出。心口撕裂般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踉跄着前行,泪水模糊了视线。
回忆如走马灯般闪现:他们打猎归家时,陆宴红着耳根却笑的一脸灿烂地背着她下山,那日春光明媚,风和日丽,他承诺要背她到白发苍苍。
纷纷扬扬的桃花树下,陆宴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日日督促她勤加练习,名其曰让她防身。
她却打趣说:“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反目成仇,你一定会死在我的剑下。”
不料陆宴极其认真地回答:“若有那一日,便是我该死。”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下厨,炒了一盘青菜,放了一把盐巴。自己被齁的难以下咽,陆宴却不动声色地全部吃完,边吃边无比自豪地称赞:“潇潇做的比大厨做的更有特色。”
那日,陆宴喝了一下午水,却不忘去酒楼为她买了一只烤鸡。
街头的大妈夸赞他们般配时,陆宴大大方方地拉起她的手向大家介绍说:“这是我的妻子潇潇,过几日我们成亲,大家一定要去捧场。”
……
他们本应是世上最亲密最幸福的人,不料想终有一日分道扬镳,刀剑相向。
萧宁望着漫天的繁星,想到她母后曾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陪着世上的亲人。她不知道父母兄长变成哪颗星星,她不知道她的母后能否在万千的人流中认出自己。
夜色沉沉,微风阵阵。
萧宁的抽泣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为无声的泪痕。她蜷缩在街角的阴影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远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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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澈收到红雪的禀报,立即发动了所有暗卫寻找萧宁。他寻遍了大街小巷,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当他转身的瞬间,那抹孤零零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他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用部分生命换她重生,却不知该用什么换她平安喜乐!
他静静地站在萧宁身后许久,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胸口泛起阵阵钝痛。
宁宁。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藏着说不尽的疼惜和温柔。
萧宁慌忙擦去脸上的泪痕,强颜欢笑着转身。
月光下,她泛红的眼眶对上李景澈深邃的目光,那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柔情。
殿下,臣妾只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打断。
李景澈紧紧拥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洗去他心中的所有不安!
二人静默无言。
许久,太子沉声开口:“以后生气也好,吵架也罢,不得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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