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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没有种?”苏念追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还没。”他顿了顿,找了个借口,“还没找到合适的土壤。”
“哦。”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点失望,“那你要快点找哦。我听说,梧桐籽的生命力很强,就算在石头缝里,也能芽。”
凌砚“嗯”了一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只有星际信号的滋滋声,在舱室里回荡。过了一会儿,苏念轻轻说“凌砚,我想你了。”
这五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湖的深处,激起层层涟漪。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节泛白。他多想说“我也想你”,多想说“我很快就回去”,多想说“我骗了你,地球快要不行了”。
可他不能。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还要检查引擎,先挂了。”
“好。”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记得按时吃饭,别总靠营养剂过活。还有,注意安全。”
“嗯。”
通讯切断的瞬间,凌砚盯着通讯器的屏幕呆。屏幕上还残留着苏念的头像,是她去年在梧桐巷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梧桐枝,朝着镜头比了个“指挥棒”的手势。阳光洒在她身上,金灿灿的,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她,像是在触摸她的脸颊。
“苏念,”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等我。”
他坐了很久,直到驾驶舱的冷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才缓缓起身,走向储物舱。
储物舱的门,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很暗,只有应急灯的微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凌砚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储物柜前,蹲下身,拉开柜门。
那个小小的陶瓷罐,安静地躺在角落里。他伸手拿起罐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是梧桐籽特有的味道,混着旧地球的泥土味,钻进鼻腔里,让他的眼眶突然酸。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张牛皮纸上。那是苏念送他的旧地球地图,边缘已经卷了边,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小小的地方——梧桐巷。
他展开地图,指尖轻轻划过那个红圈。梧桐巷的石板路,梧桐巷的老槐树,梧桐巷的阳光,还有梧桐巷里的苏念,一一在他脑海里浮现。
小时候的梧桐巷,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他和苏念是邻居,每天放学后,他们都会跑到梧桐巷里玩。苏念喜欢折梧桐枝,给他做“指挥棒”,然后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他“宇宙队长”。他就拿着那根梧桐枝,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喊“出”。
那时候的天,很蓝;那时候的风,很暖;那时候的他们,以为永远都不会分开。
可后来,他考上了星际勘探学院,离开了梧桐巷。再后来,他成了最年轻的队长,一次次踏上星际航行的旅程。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通话的时间,越来越短。
可他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都是她的。
凌砚把地图重新折好,放回储物柜里。他捧着那个陶瓷罐,走到驾驶舱,放在控制台的一角。他看着罐子里的梧桐籽,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可以试试,让这些籽,在“星尘号”上芽。
他知道,这很难。太空的失重环境,对植物的生长极为不利。梧桐又是一种对环境要求极高的树,需要适宜的温度、湿度,还有土壤里的养分。
可他还是想试试。
就像他明知道这趟旅程九死一生,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出了一样。
他走到驾驶舱的舷窗前,再次看向那颗蓝玻璃珠。地球的轮廓,在墨色的虚空里,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温暖。
他想起联盟总部给他的那份绝密报告,报告上的红色字符,像一道道血痕,刻在他的脑海里“地球核心能量衰竭,预计六个月后,核心将彻底冷却,磁场消失,大气层溃散……”
六个月。
他还有六个月的时间。
凌砚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他转身,回到驾驶座上,手指落在操控面板上,轻轻按下了一个按钮。
“星尘号,”他的声音,带着星际航行留下的微哑,却无比清晰,“目标,半人马座a星,出。”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星尘号”缓缓调转船头,朝着深邃的宇宙,驶去。
那颗蓝玻璃珠,在舷窗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凌砚的目光,望着前方的虚空。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梧桐籽。
籽的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极了梧桐巷的树皮。
他知道,这趟旅程,他不能回头。他只能往前走,朝着未知的前方,朝着人类的未来,也朝着,他和苏念的约定。
梧桐巷的梧桐,应该快开花了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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