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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黑瞎子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刚才还带着点小得意的痞气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紧张。他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一步跨到张起灵面前,蹲下身,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张起灵微微颤抖的肩膀。“怎么了?头又疼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焦灼。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抵抗着脑中那片血红花海的侵袭和那锥心刺骨的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几乎是出于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在熟悉的、带着烟草和阳光气息的体温靠近的刹那,张起灵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他放弃了徒劳的抵抗,身体顺从地向前倾去,将沉重的、抽痛不止的额头,轻轻地、毫无保留地抵在了黑瞎子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全然依赖、寻求庇护的姿态。
黑瞎子扶着他肩膀的手骤然一僵,随即以一种更紧、更牢靠的力道,稳稳地环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上半身都揽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宽大温热的手掌,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力量,轻轻覆上张起灵冰冷汗湿的后颈,指腹在那绷紧的筋络上缓缓地、带着节奏地按揉着。
“没事了,哑巴。我在呢。”黑瞎子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所有风暴的魔力,驱散着那片血红色的幻影,“不想了。头疼就别想。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张起灵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却锐利如刀地扫向自己扔在躺椅上的手机屏幕,那里还停留在与吴三省的短信界面。秦岭……他墨镜后的眼神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
张起灵闭着眼,额头抵着那温热的颈窝。黑瞎子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如同最有效的镇痛剂,缓缓地压下了脑中翻腾的剧痛和那片猩红的花影。紧绷的身体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中,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那只被打扰了清梦的猫,不满地“喵呜”一声,从张起灵膝头跳下,甩着尾巴,轻盈地跃上廊下的窗台,蜷成一团,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廊下相拥的两人。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在两人身上无声流淌。
拐卖了仙女的土鳖
老屋的堂屋里弥漫着旧木器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两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摊在八仙桌上,旁边是染发剂、假发和各种瓶瓶罐罐。吴三省送来的易容装备很齐全。
黑瞎子捏起那张属于“年轻女人”的面具,对着光看了看,又瞥了眼旁边那张属于“憨厚中年男人”的面具,最后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白牙,笑容里带着一种即将得逞的巨大兴奋和毫不掩饰的期待。
“哑巴,”他声音都飘了,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兴奋,“三爷的意思是,咱俩扮成一对儿……咳,进山考察的小夫妻。”他晃了晃那张女人的面具,“你看啊,我这缩骨功吧……最近有点退步,硬缩下去吧,骨头缝里嘎巴响,太扎眼了,容易穿帮。所以嘛……”他拖长了调子,眼神亮得惊人,像饿了三天的狼盯上了肥肉,“只能委屈你,当这个‘小媳妇儿’了。”
张起灵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闻言,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黑瞎子手里那张薄薄的面具,又落回黑瞎子那张写满了“快答应快答应”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羞耻,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像听到“今天吃面条”一样平常。
“嗯。”他应了一声,极其自然地从黑瞎子手里接过了那张“女人”的面具。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任务道具,和黑金古刀、登山绳没什么区别。性别?装扮?在他漫长的、剥离了世俗规则的生命里,这些概念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黑瞎子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嘴巴咧得更开了,几乎要咧到耳根。他搓着手,像打了鸡血一样围着张起灵转:“来来来,瞎子哥亲自给你打扮!保证天衣无缝!倾国倾城!”
接下来的过程,对黑瞎子来说简直是极致的享受与折磨并存。
张起灵异常配合。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任由匠人雕琢的玉像。黑瞎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冰凉的人皮面具覆上那张惊心动魄的脸,指尖每一次触碰那光滑的肌肤,都像过电一样。他笨拙地梳理着配套的黑色长卷假发,将它们仔细地固定在张起灵头上。当假发垂落,遮住那过于冷硬的下颌线条,再配上黑瞎子特意挑选的、略显宽松的碎花棉麻上衣和深色长裙,一个“清秀、苍白、带着点疏离病弱感”的年轻女子形象,逐渐在黑瞎子手下成型。
最后一步,是口红。黑瞎子捏着一管豆沙色的唇膏,手有点抖。他看着张起灵那双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寒潭深渊般的眼睛——即使戴上了面具,易容了眉眼,这双眼睛的底色依旧没变。他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小心翼翼地将那抹柔和的色彩,轻轻涂抹在那双形状完美却过于苍白的唇瓣上。
昏黄的灯光下,“她”安静地坐着。长发微卷,几缕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被面具修饰得柔和了几分的脸更加小巧。碎花布衣掩不住肩颈优美的线条,深色长裙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透过易容的伪装,依旧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静和疏离。豆沙色的唇瓣柔和了线条,却添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易碎的脆弱感。明明是刻意扮成的柔弱,却因那骨子里的冷冽和强大,形成一种近乎妖异的反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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