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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逐令来得如此直接。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他刚从青铜门和禁婆的双重惊吓中捡回一条命,又被黑瞎子和张起灵之间那刺眼的一幕伤得体无完肤,此刻阿宁这毫不留情的驱逐,像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不甘、委屈、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利用抛弃的屈辱感瞬间冲上头顶!
“我不走!”吴邪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眼睛死死盯着阿宁,“我有录像带!还有笔记!关于疗养院的!关于‘它’的!你们要找的东西,线索都在里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沾满灰尘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还有一本边缘磨损的牛皮笔记本,用力地举到阿宁面前。
阿宁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落在那油布包和笔记本上,锐利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下巴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扬了扬:“东西留下。你可以暂时留下。但记住,管好你自己,别添乱!”语气依旧冰冷,却算是默许了。
吴邪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紧紧抱着他的“保命符”,有些踉跄地跟在阿宁身后走向营地。他下意识地寻找张起灵的身影。
只见黑瞎子正半搂半扶着似乎依旧有些疲惫、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径直走向营地边缘一顶看起来最厚实、位置也最偏僻的帐篷。他掀开厚重的防雨帘布,动作熟稔得如同回自己家。
就在两人身影即将没入帐篷的瞬间,营地篝火旁几个正在整理装备、明显是阿宁核心队员的雇佣兵,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几个金发碧眼的壮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甚至有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低笑着吹了声口哨。
“lookatthoseo…alwayssticktotherlikege”(看那俩人…总是像胶水一样粘在一起。)
“theboss’sspecialguests…specialdeed”(老板的贵客…确实够“特别”。)
“betthattent’sniceandwartonight,huh”(打赌今晚那帐篷里肯定又暖和又“热闹”,嗯?)
那些毫不掩饰的、带着狎昵和探究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吴邪的背上。他清楚地看到黑瞎子似乎听到了那些议论,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在弯腰进入帐篷前,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姿态,抬手揽住了张起灵的腰,将人更紧地带向自己。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墨镜后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扫过篝火旁那几个雇佣兵,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清晰、充满了得意和挑衅的弧度。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什么看?人是我的。
吴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酸水从胃里直冲喉咙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怀里的油布包,几乎要将它抠破。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阿宁指给他的那顶靠近篝火、位置显眼却冰冷的单人小帐篷。
刚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那些暧昧的目光和肆无忌惮的低笑,吴邪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帐篷布滑坐在地。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隐隐传来。他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黑暗中,眼前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
黑瞎子揉按张起灵太阳穴时那轻柔得刺眼的动作。
张起灵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肩头闭目养神的安然侧脸。
篝火旁那些雇佣兵暧昧的笑容和口哨。
还有…黑瞎子最后那个揽腰的动作,和那个充满了占有欲和挑衅的得意笑容…
“管好你自己,别添乱!”阿宁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吴邪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一股巨大的、混杂着不甘、酸涩和深深无力的委屈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吞没。
帐篷外,属于张起灵和黑瞎子的那顶帐篷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稳定的汽灯。温暖的灯光将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厚实的帐篷布上,轮廓模糊,却亲密无间。
那灯光,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吴邪眼底最深的黑暗里。
警告!
戈壁滩的黎明来得粗粝而迅猛。惨白的天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穿透厚重的防雨布帘缝隙,在帐篷内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光柱里,细微的尘埃无声地翻滚沉浮。
张起灵的眼睫在光线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清醒。他微微偏头。
黑瞎子还睡着。手臂依旧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环抱的姿势,松松地搭在张起灵腰侧。墨镜滑落到了鼻梁中段,露出小半截紧阖的眼睑和下方淡淡的青影。呼吸均匀悠长,喷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张起灵的颈侧皮肤,带着一种睡眠中毫无防备的松弛感。
张起灵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滑过水面。他没有惊动一丝气流,将身体从黑瞎子温热的臂弯和气息笼罩的范围里挪了出来。冰冷的空气瞬间取代了身边的暖源,他无声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目光落在帐篷角落那个鼓鼓囊囊、装满了黑瞎子准备的零食的背包上。
他起身,动作流畅无声地掀开了厚重的帘布。
营地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燃烧后的焦糊味和戈壁清晨特有的、带着沙尘的干冷。几个值夜换班下来的雇佣兵正围坐在最大那堆篝火旁,就着保温壶里温吞的咖啡啃着压缩饼干,低声用英语交谈着,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百无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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