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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想过没有——
你若是一心沉溺复仇,把自己逼上绝路,将一身染得血腥滔天,最后栽了、魂散了、没了,
这个孩子,往后便是我的了。”
凌玄猛地一怔,周身凛冽的气息瞬间僵住,眸中冷意有了片刻的凝滞,显然没料到清晏会说出这般话。
清晏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字字句句,直抵心底最柔软之处:“到那时,你与他,便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了。他醒了,不知生父是谁;他长大了,不知亲情为何物;他受委屈了,连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庇护他的人都没有,只能孤身一人,流离世间。”
“凌玄,冷静一点。
报仇,是让你讨回所有屈辱,不是让你把自己变成一个连孩子都认不出的冷血恶鬼,更不是让你让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沦为孤儿。”
洞内瞬间死寂无声,连钟乳石滴落的水珠声都清晰可闻,气氛沉凝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玄站在原地,周身原本凛冽滔天的杀意,一点点僵住、凝固、缓缓散去,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冽,也悄然淡了几分。
他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叶震天怀里那个熟睡的五岁小家伙身上,望着那一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软糯小脸,心尖瞬间被狠狠戳中,那是他冰封心底,唯一的柔软,唯一的软肋。
他可以对天下人狠绝,可以对凡俗众生漠然,唯独对这个孩子,他做不到无情,做不到不顾。
凌玄沉默了许久,洞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没有了往日的半分冷漠:“我不会那么做。
我不会死,不会让自己栽在这凡俗仇恨里。
孩子,更不可能丢,我会护他一生安稳。”
他活着,是为了清算血海深仇,讨回所有屈辱;他活下去,更是为了怀中这抹小小的身影,护他一世无忧,不让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而一旁,紧紧抱着孩子的叶震天,在听到这一切的刹那,整个人如遭万雷轰顶,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滔天的愧疚,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连喘息都带着蚀骨的自责。
凌玄连自己的性命都可置之度外,却死死护着孩子,满心都是孩子的未来;即便身陷血海深仇,被仇恨裹挟,也不忘给孩子留一条安稳的路,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而他呢?
身为父亲,身为帝王,他又做了什么?
他偏心凉薄,漠视冷待,不问缘由将儿子打入阴暗死牢,逼得他献祭凡躯,重生之后满心只剩仇恨,再无半分温情。
他的一念之差,差点让自己的孙子,从小就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差点让叶家血脉,就此断绝。
两相比较,他的过错,滔天难赦,万死难辞其咎。
叶震天死死咬着牙关,竭力压抑着喉间的哽咽,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可滚烫的泪水却抑制不住地疯狂滚落,一滴滴砸在孩子柔软的发丝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他抱着怀里的小孙子,心脏痛得几乎碎裂,却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靠近半步,生怕惊扰了孩子,更怕惹得凌玄厌恶,连这远远守候的机会都失去。
只能像一道最卑微、最沉默的影子,蜷缩在角落,默默守着儿子,守着孙子,任由无尽的愧疚、悔恨与自责,将自己一寸寸吞噬,永世不得解脱。
洞内,只剩下三人平稳又各怀心绪的呼吸声,安静得近乎压抑。
仇未消,恨未散,父子亲缘依旧未认,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依旧深不见底。
可因为这个熟睡的五岁萌娃,那道冰冷到极致、看似无法弥补的裂痕,终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透出了点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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