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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的神色慢慢的严肃起来,先前那份慈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霜覆盖,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面前的两位后辈,沉声道:“翊儿,枫儿,你们且说说,一个家族的覆灭,最根本的症结,究竟在何处?”
此言一出,秦翊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略一沉吟,拱手答道:“回老祖,孙儿以为,是……不团结。”
老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秦枫。
秦枫眉头微皱,似乎也在认真思索,片刻后才道:“孙儿以为,是不公正。”
老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既像是赞同,又像是带着一丝深深的叹息道:“是,也不是。”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院内的虚空,望向了那遥远的岁月长河。
“‘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此言不虚。”老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说的是人性。不团结,是表象;不公正,是诱因。可追根究底,这一切的根源,都起于一个字——欲。”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两人身上:“欲,本身并非洪水猛兽。若能善加引导,收束得当,便能化为推动家族兴盛、修为精进的磅礴之力;可若任其泛滥,不加节制,便会如决堤之水,冲垮一切秩序,引来百乱丛生。”
说到此处,老祖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被某种沉重的回忆所牵引。庭院内一时间只剩下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将一段尘封了五百年的往事,徐徐揭开一角。
“那是五百年前……”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那时,我已进阶元婴后期,修为初稳,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碧霄仙宗也借着这股势头,一跃成为修仙界的顶级宗门之一。大昭王朝在碧霄仙宗的鼎力扶持下,开疆拓土,南征北战,疆域不断扩张,最终一统东部仙土,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大仙土。”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金戈铁马、征战四方的景象。
“而那时的秦氏家族,族众已近三万,人才辈出,几乎完全掌控了大昭皇朝的朝堂与碧霄仙宗的宗门大权,可以说,整个东部仙域的兴衰,皆系于我秦氏一族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老祖的声音忽然一沉,那股自豪被一种压抑的心痛与悲凉所取代。
“然而,盛极而衰,往往只在旦夕之间。就在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时,旁支之中,却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修行天才——秦不渡。”秦翊与秦枫皆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
“秦不渡此人,天资横溢,悟性奇佳。”老祖缓缓道,“他年仅二百岁便成功结婴,二百八十岁便已进阶元婴后期,其修行速度,即便是放眼仙土近千年历史,也足以排进前三。”
秦翊心中一惊,二百岁结婴,二百八十岁元婴后期,这等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比之仙史记载中的那些万古天骄也不遑多让。
“我见他天赋出众,又有几分当年我的影子,本有意将其培养为碧霄仙宗的下一任宗主,甚至……是整个秦氏家族未来的掌舵人。”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可我没有想到,他的眼界有缺,心性太差,**却强。”
“他等不及了。”老祖冷冷道,“他不愿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等待传承,而是急于上位,掌控一切。为了达到目的,他竟然暗中勾连外敌,以割让大片仙土为代价,联合了邓家、李家、秦氏内部的一些不安分的支脉,甚至还有海外岛国的矮人族,设下了陷阱。”
秦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他竟然背叛家族,背叛仙土,勾结异域?”
老祖眼底闪过一抹刺骨寒芒,声音如同万古寒冰道:“何止是简单的背叛……他选在东海琉璃岛,布下死局伏击于我。那一战,这天地间的强者,几乎尽数卷入,纷纷出手。我的师尊、师叔,还有同门师兄弟,无一幸免,全被拖入这场惨烈厮杀之中。”
“那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都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整片东海。而我……若没有小师妹……没有蛟龙王念及昔日一丝旧情,悍然出手相助,恐怕今日,你们眼前早已没有什么老祖。”
“而我秦氏一脉,也早已在那场浩劫之中烟消云散,化作历史长河里,一粒无人知晓的尘埃。”
想到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老祖的气息不由得一阵起伏,显然那一战给他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那场背叛,秦不渡伏诛。”老祖缓缓道,“事后,我以雷霆手段,将参与此事的邓家、李家,以及秦氏内部所有牵涉其中的支脉,全数清剿。”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却恰恰因此而更显森冷。
“也是从那时起,我亲手制定了族规一百条。”老祖沉声道,“这一百条族规,字字句句,皆由鲜血写成。凡触碰底线者,无论身份高低,修为深浅,杀无赦!”
秦翊与秦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们终于明白,族中那些看似严苛甚至不近人情的族
;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惨痛的往事。
“上次云鼎山脉之事……”老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已经说明,又有人开始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开始试探家族的底线了。”
他看向两人,语气沉重:“翊儿,枫儿,你们要记住,人心之欲,是不可能被彻底消灭的。它如野草般顽强,只要有一点缝隙,便会疯狂滋长。人的**,更是无穷无尽,旧的满足了,新的便会立刻滋生。”
“我之所以对你们兄弟二人如此严格,是我对你兄弟二人寄以厚望,就是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一点。”老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殷切的期望,“希望在今后漫长的人生道路上,你们兄弟俩能够始终背靠背,相互扶持,相互警醒,不被**吞噬,不被权力腐蚀。”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我有生之年,我会尽我所能,将你们兄弟二人的修为,以稳而快的方式,尽可能推上元婴后期,为你们打下坚实的基础。宗门、家族的资源,也会逐步向你们倾斜。宗门、家族的管理,也会慢慢交到你们手中。”
“但修行之路,漫长而崎岖,充满了未知与凶险。”老祖的目光变得悠远,“我能护得了你们一时,却护不了你们一世。未来的路,终究要靠你们自己去走,未来的秦氏家族,也终究要靠你们兄弟二人去支撑。”
庭院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老祖那沉重的话语,在秦翊与秦枫的心中久久回荡。他们知道,老祖今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绝非危言耸听,而是用近千年的血与泪换来的教训。那一条条冰冷的祖训,看似残忍,却是秦氏家族能够在血雨腥风中屹立不倒的根基。而他们兄弟二人,从这一刻起,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肩上所承载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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