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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压下翻涌的悲恸,先将受惊不安、睁着懵懂大眼睛的小女儿在背带里安置好,又蹲下身,紧紧抱了抱脸色苍白、紧紧拽着她衣角的眠眠,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安抚她们。然后,她几乎掏空了本就不多的积蓄,支付了昂贵的医疗费用,尽管心里清楚这很大程度上只是徒劳地延长痛苦的过程。她日夜守在病床前,握着舅妈枯瘦冰凉的手,一遍遍低声诉说着小时候的趣事,回忆着那些温暖的过往,奢望着能唤回老人一丝半点的意识。
眠眠表现得异常懂事,她虽然害怕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和压抑的气氛,却努力像个大人一样,帮着疲惫不堪的妈妈照顾因为环境陌生而时常哭闹的妹妹,用小勺子耐心地喂水,唱歌谣哄她。她那小脸上常常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隐忧,那双清澈的黑色大眼睛时常不安地望向母亲,敏感地察觉到了家中顶梁柱般的巨大变故和母亲身上沉重的压力。
就在沈婉悠身心俱疲、几乎到达极限之际,姜一鸣的电话如同追魂索命般打了过来,语气冰冷而不耐,如同最后通牒,催促她立刻返回处理离婚事宜,并再次强硬且侮辱性地要求留下眠眠。
“姜一鸣,我舅妈现在生命垂危,我就守在她病床前!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沈婉悠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病房里的其他人,但声音却因极致的愤怒、疲惫和心寒而抑制不住地颤抖,“你就不能…就不能有一点起码的人性和同理心吗?”
“人性?同理心?”姜一鸣在电话那头嗤笑,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沈婉悠,别以为你躲在那个小县城里,拿个快死的老太婆当借口,就能无限期拖延下去!我的律师已经准备就绪,协议你不签,我们就直接法庭上见!到时候,你大可跟法官哭诉你的悲惨遭遇,看看他是会更同情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会更相信一个能给孩子提供最优越生活条件、稳定环境的父亲!”
这些刻薄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狠狠扎进沈婉悠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她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对外界一切已无知无觉的舅妈,看着身边两个年幼无助、全然依赖着她的女儿,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几乎让她窒息。
但就在这时,眠眠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濒临崩溃的情绪,她轻轻走过来,伸出小手,紧紧握住沈婉悠冰凉的手指,仰起小脸,那双酷似某人的黑色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稚嫩的坚定,小声说:“妈妈,别难过,眠眠会很乖很听话,我会帮你照顾妹妹。”
女儿这稚嫩却充满温暖与力量的话语,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骤然刺破了笼罩她的沉重黑暗。沈婉悠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的逼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不,她绝不能在此刻倒下。为了女儿,她必须挺直脊梁,必须刚强起来,必须战斗到底!
她对着电话,声音慢慢的地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姜一鸣,你要打官司,好,我奉陪到底。但我告诉你,眠眠是我的命,是我活下去的意义,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哪怕拼尽一切!现在,我要陪着我舅妈,送她安详地走完最后一程。你如果还敢在这种时候步步紧逼,冷血无情地拿这件事来要挟我,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鼎鼎大名的姜总经理,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自私冷酷、连基本人伦都可以践踏的心!”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姜一鸣显然没料到一向柔顺甚至有些软弱的沈婉悠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且条理清晰,甚至带着反击的锋芒。他一时语塞,最终恼羞成怒地摞下一句“你…你给我等着!”便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婉悠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一步,后背重重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瓷砖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皮肤,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表姐闻声从病房里探出头,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婉悠,你没事吧?是不是他…”
“我没事,姐。”她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苍白却异常坚定的笑容,“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我需要出去透口气,打个电话。”
她走出病房,来到相对安静的楼梯间,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勉强还能操作的旧手机,手指因为情绪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着,开始艰难地搜索本地的法律援助中心信息,查询关于抚养权诉讼的具体流程和证据准备。她知道,这将是一场力量悬殊、艰难到极致的战斗。对方财力雄厚,人脉广泛,而她几乎一无所有,除了两个孩子和一颗绝不放弃的母亲的心。但看着手机相册里眠眠和小女儿灿烂无忧的笑脸,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坚定。
她开始给几位大学时期关系还算不错、如今可能散布在各行各业的同学发去信息,措辞谨慎而委婉地询问他们是否认识靠谱的、擅长处理婚姻和抚养权案件的律师。每一条信息发出去,都如同投入深不见底湖面的石子,她不知道能否得到回响,不知道哪些所谓的“朋友”会伸
;出援手,哪些会已读不回甚至背后议论。
就在她感到前路迷茫、孤立无援、冰冷的绝望再次试图攫住她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名字——是她多年前的一位大学学姐,印象中学姐毕业后去了邻市发展,据说做得很不错。
她迟疑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干练、语速稍快却带着真诚关切的声音:“喂,婉悠?是我,苏蔓。我刚从xx那里偶然听到你最近好像遇到些麻烦事了?具体什么情况?需要学姐帮忙吗?别客气,我在法律圈还算认识几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主动伸出的援手,如同寒冷冬夜里递到眼前的一杯热水,温暖得让人难以置信。这一刻,沈婉悠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缝,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茫茫无际的黑暗大海中漂泊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盏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灯塔之光。
……
冰渊之下,静坐中的赵珺尧心神再次莫名一悸,胸膛护心鳞传来的感应变得愈发复杂,那持续不断的沉重悲恸与挣扎之中,似乎隐隐夹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抓住了某种希望的悸动。
他缓缓睁开眼,湛蓝色的眼眸扫过避难所内气息已然大为好转、眼神恢复锐利的众人。伤势既已无碍,斗志已然重燃。
是时候了。
“诸位,”他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心安的领导力,“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投向峡谷更深处,那条通往更加幽暗、散发着更加古老与危险气息的通道。
“葬神渊的核心,时空之心所在之地,就在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与共的考验和这奇迹般的疗愈,他们的眼神中只剩下绝对的信任与无需言表的、坚定的战意。
养精蓄锐已毕,利刃已然重铸。
征程,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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