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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咎垂下头,默默行了一礼,退出大帐。
他回到长桥镇时,已过了晚饭时间,二哥书房还亮着灯。
他敲门,苗悦开门。
“咦,你回来了,吃饭了吗?还以为你今日留在父帅那边了。”
燕无咎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苗悦笑道:“你也学会说话吞吞吐吐了?”
燕无咎像是下定了决心,道:“二哥,你知道我不想娶刘禹的闺女。”他顿了顿,“等宁州这仗打完,我想……我想留在宁州,把它变成咱们燕家军的大后方。到时候,随父帅去长安的重任,就靠二哥多担待了。”
苗悦一下就明白了。
燕无咎不愿遵从父命成婚,也不想卷入与二哥的权位之争,于是寻个由头躲开漩涡中心。
苗悦轻轻摇头:“你的心思二哥明白。只是父帅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燕无咎道:“所以到那时,我需要二哥的支持,二哥你必须站在我这边,帮我一起劝说父帅!”
苗悦点了点头:“好。”
燕无咎眼睛一亮:“多谢二哥!这次宁州之战,咱们兄弟联手,必定漂漂亮亮地拿下!”
苗悦嗯了一声,皱眉扇了扇空气:“快去洗洗吧,这一身臭汗。”
燕无咎笑呵呵离开。
苗悦看着对未来一无所知鲜活生动的燕无咎,心中百味杂陈。
韩诚的计划是,在战役关键时刻,向燕无咎传递错误军报,诱使其率领的队伍偏离预定路线,无法按计划与弩骑军汇合。
此举将使燕钊的弩骑军孤立无援,暴露在敌军视野之下。
待弩骑军独力难支时,再由燕承嗣的队伍作为援军登场补上缺口。
韩诚算过,即便没有燕无咎的配合,燕承嗣与弩骑军联手,最终仍能拿下宁州城。
到时,燕无咎将因延误战机背负主帅无能之名。
若能借敌军之手顺势除掉燕钊,更是一举两得。
韩诚做了周密的安排。
负责向燕无咎传递假军报的死士,任务完成后将死无对证,彻底切断线索。
假使燕九畴怀疑到燕承嗣头上,实在无法开脱时,韩诚也做好了独自承担所有罪责的准备。
这事听起来似乎全在人为掌控,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人心更难测度。
现实里的最终结果,与韩诚盘算的并不相同。
燕无咎确实因错误的军报而有所延误,但他很快察觉出燕钊似乎没收到同样的军报。
他当机立断转向,试图按原计划与燕钊汇合,却终究错过了最佳战机。
燕钊重伤,弩军损失过半,燕无咎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李晏对这场战役的具体细节描述得相当模糊。
因为那时他正随同圣人仓皇逃离长安,自身难保,对各路军阀的动向,尤其是战役的进程,都是从零星的战报中拼凑,只知道大概的起因与结果。
具体是如何延误的,燕钊又是如何受的伤,燕无咎尸体到底找到没有,其中有多少是人为算计,多少是战场意外,李晏并不清楚。
不过那些具体情况也没那么重要。
苗悦不需要复刻过程的每一步,她只需要确保最终的结局和现实一致。
简单来说,就是她本人尽量少插手,把事情交给韩诚。
宁州之战,按着某种既定的轨迹缓缓展开。
燕无咎率领的前军,经过数次小规模接战后,顺利逼近宁州城。
与此同时,韩诚精心安排的假军报,也送到了燕无咎手中。
出于对二哥的信任,燕无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依照军报指令,调转大军,朝着与既定目标截然相反的东线行去。
而燕钊率领的弩骑军仍在按原定计划秘密行进,本应在总攻前,于西线预定地点与燕无咎的前军汇合,形成钳形攻势。
燕承嗣所率的主力缓军,则在韩诚的调度下,悄然偏离了路线,迂回靠近弩骑军的侧翼,在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地扎下营盘。
苗悦将军中具体事务全权交给了韩诚,自己像个傀儡皇帝般端坐于帅案之后,面无表情地听着军情汇报。
事情的发展,与李晏透露的历史基本一致。
燕无咎按照假情报走了三日,前方探子传回与情报相反的消息,他察觉事有蹊跷,当即下令全军调转方向,加速朝着宁州城回援。
然而,就在他被错误情报耽误的这段时间里,战场态势已发生改变。
燕钊的弩骑军如约抵达了原定的西线汇合点,却始终不见燕无咎大军的踪影。
他不敢贸然攻城,只得在原地隐蔽待机,同时派出更多斥候探查,但因距离宁州城过近,行踪终究被守军的探子发现。
原本按计划燕无咎的前军应从另一方向同时出现,对宁州守军形成强大的压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可眼下,前军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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