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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谢青山在许家醒来的第一个早晨。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了。李芝芝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地穿衣裳。
谢青山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旧被子里显得格外单薄。
“吵醒你了?”李芝芝回头,声音轻柔,“天还早,你再睡会儿。”
谢青山摇摇头,自己摸索着穿衣服。三岁的孩子,穿衣裳笨拙又认真,小手费力地系着衣带,系了半天也没系好。
李芝芝过来帮他,一边系一边说:“今天娘要去灶间帮忙,你先在屋里待着,别乱跑,知道吗?”
“嗯。”谢青山点头。
穿好衣服,李芝芝推开房门。
寒气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回头给儿子掖好被角,这才走出去。
谢青山没有听话地待在床上。他等母亲走远了,才小心地爬下床,穿好鞋子,也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许大仓正在磨刀。
那是一把猎刀,刀身狭长,刃口闪着寒光。许大仓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磨刀石,他弯着腰,手臂有节奏地推拉,发出“噌,噌”的声音。晨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蒸腾起薄薄的白气。
谢青山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
许大仓似乎察觉到了,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磨刀。
“爹。”谢青山叫了一声。
许大仓动作顿了顿:“嗯。冷,进屋去。”
谢青山摇摇头,非但没进去,反而迈着小短腿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磨刀石上的水渍。
磨刀需要水,天太冷,水很快结了一层薄冰。
“看什么?”许大仓问。
“磨刀。”谢青山答。
许大仓没再赶他走,继续磨刀。又磨了一会儿,他放下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今天要进山?”谢青山仰头问。
“嗯,”许大仓低头看他,“开春前最后一次,打点东西换钱。”
谢青山想了想,迈着小步子跑到灶间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李芝芝正在烧火,胡氏在灶台前忙活,见她探头,胡氏皱眉:“小孩子别来灶间,烟熏火燎的。”
“奶奶,”谢青山乖乖站在门口,“爹要进山。”
“知道。”胡氏头也不回。
“天冷。”谢青山又说。
胡氏这才回头看他一眼:“所以呢?”
谢青山不说话了,转身又跑回院子。
他在墙角找到一个小瓦罐,那是昨天装水的,现在空了。他费力地抱起瓦罐,摇摇晃晃走到水缸边,踮起脚尖,想舀水。
“做什么?”许大仓走过来。
“给爹带热水。”谢青山认真说,“山里冷,喝热水暖。”
许大仓愣住了。
三岁的孩子,抱着个比脑袋还大的瓦罐,踮着脚尖,小脸憋得通红。这个场景让许大仓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接过瓦罐,从缸里舀了半罐水,又从灶间要来一个塞子,塞紧罐口。
“谢谢。”他说。
谢青山摇摇头,又跑回屋檐下,从墙根捡起几根细柴,递给许大仓:“这个,生火用。”
都是他昨天在院子里捡的,细细的枯枝,一折就断。
许大仓接过柴,蹲下身,看着谢青山亮晶晶的眼睛,许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
早饭是杂粮粥和咸菜。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方桌旁,许老头坐在上首,胡氏和李芝芝坐在一侧,许大仓和许二壮坐另一侧,谢青山被安排在母亲和胡氏中间,胡氏说这样方便给他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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