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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膳苑大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悬在梁上,昏黄的光本就透着几分压抑。
忽然,靠殿门最近的两盏灯芯“噼啪”爆响,火星溅在铜托上转瞬即逝,灯光像被无形的手掐灭,只剩两缕青烟慢悠悠上飘。
紧接着,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又是两盏、四盏……
长明灯以“两盏一对”的节奏接连熄灭,光线一截截往后缩,黑暗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向殿内深处涌来。
秦封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纸人,那玩意儿明明僵立在原地,没动过半步,可随着黑暗袭来,纸人与他之间的距离却在诡异缩短……
起初还隔着两张案几,眨眼间就像近了一丈,再眨眼,仿佛已到了三步之外。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全是冷汗,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当他身前最后两盏长明灯同时熄灭时,整座大殿彻底坠入黑暗。
没有丝毫过渡,连炭盆里火炭“滋滋”的灼烧声都没了,殿外寒风的呜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死寂像厚重的黑布,把整座殿宇捂得严严实实。
而那尊纸人,也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瞬间失去了踪影。
秦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没有任何犹豫,扯开嗓子嘶声大吼:“来人!护驾!”
什么皇家威仪,什么皇子体面,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
饿了就要吃饭,困了就要睡觉,要死了……
——他妈的当然要喊救命了!
可秦封扯着嗓子连喊了数声,却无一丝回应!
按理来说,他虽然驱散了仆从,但他们应该并未远离,只是守在门外。
然而……
依旧是一片死寂。
方才还能隐约听见的殿外寒风呜咽声,彻底消失了。
就连角落里炭盆中火炭灼烧的噼啪细响,也仿佛被这浓稠的黑暗彻底吸收,一丝不剩。
整个世界仿佛被罩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隔音罩里。
突然,秦封身子猛地一僵,血液几乎冻结。
后颈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像有冰冷的绸缎贴了上来。
他猛地想回头,却发现身体竟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纸人不知何时绕到了身后,纸做的身躯像蟒蛇般缠了上来……
纸袖像浸了水的布条,凉得刺骨,死死缠上他的手腕、腰腹;
它的上半身竟如同没有骨头般,自秦封的腋下缓缓“钻”出。
最终,那张涂着夸张腮红、咧着朱砂嘴角的惨白面孔,堪堪停在了秦封眼前……
——四目相对。
秦封头皮炸开,下意识猛地向后仰头,试图避开这恐怖的贴面凝视。
可那纸人的头颅竟也随之微微转动,那双用朱砂点就的空洞眼睛,骨碌碌地跟着他移动,死死锁住秦封。
更骇人的是,纸人嘴角的胭脂不知何时晕开,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拖出两道暗红的痕迹,像极了血泪。
纸人缓缓抬起双臂,宽大的纸袖滑落,露出十根森然的断指……
每根都用发黑的竹篾串着,关节处缠满暗红丝线,像是从别处生撕硬缝上去的。
断指干瘪发黑,指甲却长得诡异,尖得像钩子,在仅存的微光里泛着幽冷的光。
秦封瞳孔骤缩,当即想要挣脱,可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连牙齿都被钳住般,无法咬合,更别说呼救或咬破舌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十根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森然断指,缓缓张开,朝着自己的脖颈伸来……
“咯…咯咯……”
竹篾关节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指尖缭绕的黑色寒气,几乎已经触到了秦封的皮肤。
腐臭的尸味混着纸钱烧焦的味道直冲鼻腔,秦封胃里一阵翻涌。
断指离他的喉咙只剩,三寸、两寸、一寸……
十指如钩,就在那冰冷尖锐的指尖,狠狠嵌进了秦封的颈脖的刹那——
黑暗中,一点殷红蓦地闪现,鲜艳得刺目!
是秦封颈间被纸人指尖煞气划破皮肤,渗出的点点血珠。
那血珠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甫一出现,纸人枯朽的指尖竟“嗤”地一声,无火自燃!
幽绿的火苗瞬间窜起,焦黑的窟窿顺着纸人的手臂急速蔓延。
纸人浑身剧烈一颤,动作骤然僵停。
秦封只觉得身上的禁锢骤然一松,他立刻反应过来——纸人怕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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