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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停下脚步,眼神自那人身上移向上座的谢公和侯夫人。
侯府竟找了一人来代替谢澜与她拜堂,素有贤名的谢公竟也会做出这等事吗?
谢公入仕多年,如今更是官至左相,他往那一坐便自带无声的威严,倒是他身旁的侯夫人,看起来端庄温和,和颜悦色,因保养得当,岁月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知道昭昭有疑,她主动开口解释,“三郎外出办公还未归来,婚期是娘娘定的更改不了,就暂且只能由家中长兄代为拜堂,待他归来后,再同你行红烛之礼。”
大晋确有家中兄弟代为拜堂一说,不过这代替之人却很有讲究。
遵循一个嫡庶长幼的顺序。
谢家四郎是谢澜嫡出兄弟,且尚未成婚,就算谢澜真有事赶不回来,也该由他代劳才是。
可谢家却选了一个最为不符之人。
谢家大郎谢廷乃二房庶子,三年前就已成婚,让他越过谢四郎来代替谢澜拜堂,这像什么话?
饶是昭昭再能隐忍,如今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无论喜婆怎么说,都未再向前一步,通红的双眸中满是倔强。
白芍怕给昭昭带来麻烦,故而一直忍让,可侯府实在欺人太甚,在拜堂前还想着给娘子一个下马威,她顾不得其他,直言道:“楚家虽然比不得侯府,但这桩婚事也是娘娘亲赐,你们如此欺辱我家娘子,是在对娘娘的旨意不满吗?”
白芍话音刚落,一旁的婆子直接上前给了她一巴掌,“一个低贱的婢子,也敢在此处大声喧哗,楚府既然教不好你规矩,今儿入了侯府,自然会有人教你。”
说完,又揪着白芍的衣领,左右开弓又在她的脸上扇了好几巴掌。
昭昭大惊,反应过来后想去挡在白芍面前,可被另一个婆子钳制住不得动弹,“娘子还是别过去,待会儿不小心伤到你就不好了。”
“放手,”昭昭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芍挨打,几巴掌下去,白芍的嘴角就有血迹溢出来,而那婆子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她急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是我的人,就算有错,我自会教训,你们凭什么打她。”
“她跟着娘子进了侯府,从此便是侯府的人,侯府规矩森严,对待犯错的下人一律严惩不贷。”婆子如是说。
昭昭怒瞪着婆子,忍了一天的泪水终是在此刻掉落,她一改平日的温婉,急声厉色,“她犯了什么错,又或是说错什么了吗?”
你们侯府不就是这般欺辱我的吗?
“身为婢女,不规劝娘子,反行蛊惑之言,此其错一,当众扰乱喜堂,耽搁拜堂吉时,此其错二,当众质疑主人决议,此其错三,低贱之身,妄议娘娘,此其错四。入府第一天,便犯下如此多的罪状,本应直接打杀,不过念在她是初犯,又是娘子的贴身婢女这才网开一面,不过老奴瞧着娘子受这婢子蛊惑甚深,竟也分不清是非,确实是该将其仗杀了才是,免得她日后在身边误导娘子。”
那婆子说完这话,就有两个家仆从门外进来,作势就要将白芍拖下去杖毙。
整个过程,府中宾客没有一人帮她说话,他们大多都认为,她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敢不自量力设计侯府世子。
有少数则是因为忌惮谢公,怕惹了其不快,在朝中寸步难行。
昭昭脸上早已被泪水浸湿,纵使她没想过在侯府中会得到尊重,可她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在大婚之日这般羞辱她,甚至用白芍的命逼她就范。
可她能怎么办呢,在府中连嫡母都反抗不了,更何况是在这权势滔天的侯府。
一股绝望涌上心间,昭昭再次将目光放在冷漠看戏的谢公和侯夫人身上,屈膝跪于地上,哭着祈求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婢女,让她冲撞了谢公和侯夫人,以后我定会严加约束,还请你们宽宏大量绕过她这一次。”
侯夫人皱眉啧了声,责怪的看向方才说话的那婆子,“王妈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下人不懂规矩可以往后慢慢调教,这大喜的日子喊打喊杀做什么,多不吉利,瞧瞧,让五娘子哭成这样,其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侯府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呢。”
方才盛气凌人的婆子态度一下就软了,立即跪于地上,“诚心”认错,“老夫人教训的是,是老奴的错,请老夫人责罚。”
没了桎梏,昭昭立即起来跑过去推开架着白芍的仆从,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那血肉模糊的脸,都不敢去碰她,心疼不已,哽咽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白芍被那婆子打的头昏脑涨的,但还是对着昭昭笑了笑,一张口就是满嘴鲜血,连话都说不清楚,“娘子莫哭,我没事的。”
昭昭心里愧疚的不行,怎么会没事呢,白芍跟了她那么多年,一直都在受人白眼,没过几天舒畅日子,如今更是受她连累,差点被人要了性命。
“还跪着做什么,赶紧叫人来打扫干净,莫要误了时辰,再叫个大夫来给那婢子瞧瞧,这如花似玉的脸蛋,毁了多可惜。”
侯夫人吩咐完,府中的人纷纷行动,将地上的血渍擦拭干净,白芍也被人带了下去,喜堂很快又恢复原样。
他们忙活半天,唯独没有人管昭昭脸上的妆已经花的不成样子。
昭昭不想叫人看笑话,她拿出手帕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抬手把头上的珠钗扶正,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她举着团扇一步步行至谢廷身边,同他一齐正对谢公和侯夫人,听从喜婆的指示拜堂。
夫妻对拜时,二人齐齐弯腰,王婆子伸手摁住昭昭的背,迫使她的头再低一些,“三夫人今日嫁入侯府,往后就得以世子为天,照顾其起居,不可善妒,教育子女,侍奉公婆,与妯娌和睦相处,可明白了?”
两滴眼泪自昭昭眼眶中掉落,径直砸向地面,她应道:“明白。”
拜堂结束,昭昭被引入新房之中,谢廷也跟了过来,完成大婚最后一步,同饮合卺酒。
婢子将酒倒入一分为二的葫芦中,分别递给他们二人。
昭昭机械的执行着喜婆的指令,可酒刚入口,她就止不住咳嗽起来,这酒实在是太烈了,她根本饮不下去。
寻常人家大婚之日为了照顾新妇,合卺酒都会用较为温和些的,可侯府这酒,用的却是军中汉子饮的最烈的酒。
还未待昭昭缓过神来,婢子又替她把酒倒满,“夫人,这合卺酒可不兴洒,必须要一滴不剩的饮完。”
昭昭已经体会到这酒的烈性,她是真喝不下,就小声询问:“这酒太烈了我喝不下,可否换一壶温和些的酒来?”
婢女脸色有些为难,“夫人,合卺酒都是提前准备的,哪有临时更换的道理,您就莫要为难婢子了。”
都是些身不由己之人,昭昭知道那种无能为力的惶恐是何滋味,自然明白她的顾虑,上头的人吩咐,她哪敢不从。
今日这酒,她看来是喝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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