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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州白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强提真气,念了一道剑诀,驱使长剑猛然刺出,在喉咙刚刚见血的那一刻,夜州白的往生剑将萧山渊的遇魔剑抵住。萧山渊手上脱力,突然一松手,往生剑将遇魔剑推了出去,两把剑砸落地面,交错在一起。萧山渊蹙眉,后怕的松了口气。夜州白看见萧山渊一时无力的模样,挣扎着起身,向萧山渊走近了过去。而立在无念大师身前的人,轻轻的擦了一下咽喉皮肉的鲜血,咽了咽气,一时不知道该看向萧山渊,还是看向无念大师。那是影鬼。面容凄惨的影鬼。夜州白看了看影鬼惶然无措的模样,不禁叹口气,终于到了萧山渊的身边,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萧山渊感觉到一只不那么有温度的手覆住了自己方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绷紧、此时已僵硬的没有生机的拿剑的手臂,忽然觉着,又有了知觉。虽然那只手不那么热,但还是给了萧山渊一点无力之后的温情。他看向影鬼。影鬼已眼眶通红,眼中带泪,看着萧山渊,神色里又带着忏悔。他似乎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开口却已经是破碎和沙哑:“渊哥……对不起。但……不能……不能杀……他……”萧山渊深吸口气,淡然一垂眸,已是明白了。而此时,和影鬼一样情绪激烈的还有他身后的无念大师。无念大师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他动身转到影鬼的身边,看见了他的脸。无念大师的神色一顿,随即波澜重重的脸庞便滑落两行泪水。“影……影儿……真的是你?”夜州白已明白了。他看了看影鬼和无念大师,又看向萧山渊,见萧山渊已经是一副疲惫茫然的模样,他便暂时放开他,去捡起落在地上相交错的两把剑,随后将一把收起,另一把带到萧山渊的身边。影鬼对上无念大师痴痴的目光,也落下泪来。可是他却无法开口。他不敢想自己这些年活在黑暗里为他的父亲、哥哥报仇的岁月里,自己的父亲竟在另一个国度过着这样封官进爵的日子。太可笑了。太荒唐了。甚至在当年逃生时,他的父亲明明早预料到,却只想带着他的哥哥走,而未对他有一分嘱托。影鬼忽而觉着自己实在是个笑话。无念大师摸向影鬼冰冷的手,紧紧的盯着他的脸看:“你真的是影儿?你真的是我的影儿?”影鬼不说话。他看向萧山渊。眼里写满亏欠和悔恨。萧山渊从夜州白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剑,但是没有再拿起,而是收在了剑鞘里。影鬼喃喃,脸上满是泪痕:“渊哥……对不起……”萧山渊抬眸,对上影鬼忏悔的目光,眼底浮上一片苍凉,他只是轻轻道:“你又有什么错。”说完,萧山渊无力的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佛堂。萧山渊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刚刚走出门的那一刻,天上便浇下一场狂妄的大雨。秋雨,真是冷入骨啊。萧山渊抬眸,看着那大雨砸下,但是仍未停下脚步,只是走了出去。佛堂里,无念大师拥住影鬼,热泪满了整张脸,“影儿……影儿……”影鬼不知自己该看向谁。直到萧山渊的身影消失在大雨里,已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却无法拥抱眼前这个——自己的父亲。夜州白看了看影鬼和无念大师,凄凉的叹口气,而后也快步离开了佛堂。佛堂里仍旧是烛火辉辉。经历一场乱事,终于又静谧下来,烛火摇曳着,灯火映照着。一直隐匿于黑暗中的影鬼的脸终于在这样的光辉里得以见着一点光明。可是……他却更看不真切了。萧氏一族的血仇竟然还有自己的父亲的手笔,自己这些年的寻仇竟然落得如此结局。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东合,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山渊。但他听得无念大师的哭声,却还是忍不住心软的垂眸。他终于喃喃:“爹……”那也是他想了十几年无法忘却、愿为之舍弃光明遁入黑暗、死死生生都无法忘记的人。凄风大雨突至,漫天皆作冰凉,砸在地上,砸得街衢上的人向四处散去。四下的匆匆退避里,唯萧山渊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前走。任凭大雨砸在他的身上,他也好似没有知觉。跑的人中有凑近萧山渊,关切道:“还不快去避雨啊。”萧山渊却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仿佛没听到一样。眼前的人也都化成雨水四散的泡影,只是匆匆散去了。萧东合……萧东合能杀他,他却不能杀萧东合。他是他的亲叔叔,是萧氏一族在这世上仅剩的几人之一,是他的堂弟萧影的父亲。可是萧东合也是将萧氏一族往火坑里推的刽子手。萧山渊心底一片凄凉。但是他知道,若是他爹还在,也不会允许他杀了萧东合的。萧山渊深吸口气,宁愿这大雨能洗去这一场记忆,宁愿萧东合只是东璃国的合王,这样,他也不必为前尘往事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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