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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琢往村子里走的路上,想起刚才女童捂着脑袋的模样。心道她可能想起来什么了,也好,找到家人就送回去,他也要进山了。
杜伯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见他来了,瞧了一眼谢琢的脸色。青年脸色淡淡,猜不出别的。他拍拍手里的土站起身来,“那丫头怎么样了。”
“能下地了。”
杜伯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还来?”
“她说不了话,劳烦您去看看。”
杜伯拎起药箱跟他走,路上也没客气,“你下回进山,帮我看看有没有药材,我这里还缺几味..”
谢琢应了。两人进了院子,女童正在俯身摸阿黄的脑袋。
她看见杜伯,嘴角抿出一个笑。恩人和杜伯都是好人,她知道的。
“丫头气色好多了。”杜伯乐呵呵的,先是替她把脉,又看了她头上的伤,“结痂了,就是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养着。丫头,张嘴我看看。”
三丫看了谢琢一眼,张嘴。杜伯凑近了看,又让她发出几个音。她张嘴啊啊了几声,声音嘶哑破碎。
杜伯眉头皱起来,木片压着她舌根,让她再张大些。三丫憋得脸红,声音还是压在喉咙里,出不来。杜伯伸手按她喉咙两侧,她紧张得身子绷紧,倒是没躲,始终小心翼翼地看人。杜伯沉吟半晌,“喉咙没伤着,但她说不出来话。要么是天生,要么是烧坏的,要么吓的。”
谢琢抱臂站在一旁,“能治么?”
杜伯收起药箱,“这嗓子耽误了,可不好说。有希望,但得慢慢来。先吃药养着,看造化。”他顿了顿,又道:“最好是她自己也试着说话。”
谢琢看了眼三丫,“您开药吧。”
杜伯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几句,谢琢送他到门口。三丫见两人说了几句,杜伯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三丫有些泄气,她如今欠恩人的是越来越多了。
怯怯看了眼青年,三丫咬唇,她连恩人姓名都不曾知晓。
三丫撑着椅子慢吞吞起身,椅子旁边的木棍是恩人准备的,她可以自己扶着走路。挪到灶屋,谢琢正在烧火。明亮的火光映着他半张侧脸,垂眸着瞧着有些冷清。
偏头,看她一眼,“能自己走了?”
三丫点头,恩人去找杜伯的时候,她自己偷偷下地走了一会,双腿终于不是绵软无力。
她想开口跟恩人道谢,可她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用别的方式表达。她想说不用再破费帮她治嗓子了,她阿爹阿娘若是在乎,就不会任她这么些年都开不了口的。即便她如今想不起来家在如何,家人是何相貌。
开不了口,就一辈子当个哑巴。记忆里似乎有人这么对她说过。况且,她应当是许多年没说过话了,她想象不出来自己的声音。
可万一呢?杜伯说有希望。可她始终要回家去,不能留在这报答恩人了。
她眼看谢琢起身,又去切菜。于是扶着木棍慢慢坐到灶前,往里添了柴火。谢琢没说什么,把杜伯新开的药熬上,简单炒了青菜,又取了腊肉。这丫头太瘦,一看就是没营养。
三丫闻着锅里飘出来的肉香,口水直流。她又不好意思抬起头看,只能默默在心里念着。
好香啊。好像只有在过年时,她才能闻到这样的肉香。锅里滋滋响着,烟火气里藏着麻辣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心痒痒。这味儿浓得不行,在灶屋里转了一圈,飘到外头去,把阿黄都引进来了。绕着恩人的腿直打转儿。三丫贪婪地吸着鼻子,默默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
不知道为什么,三丫总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吃肉的。在家里,肉是男人才能吃的,阿爹和弟弟先吃,她只能用剩下的油水涮着吃。不过油水也是醇香的,等弟弟不要了,才能轮到她。
所以她觉得自己是吃不上的,即便这样,闻闻味道解解馋,也是好的。
谢琢三下两下就做好了饭菜。松软的米饭,菜是从周大娘地里摘的——他菜地少,已经不剩什么了。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肉,所以他大方的炒了一整块。
阿黄眼巴巴地围着他打转,尾巴甩个不停,谢琢睨它一眼,无可奈何,“馋狗。”
三丫也馋,但她克制,没凑上去,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她摸着喉咙,想要发声时,能感受到里面微微的震动。她看了一眼火炉上的药,心想能说话也好,至少能当面跟恩人道一声谢。可他已经做了这么多,恐怕也不缺这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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