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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手脚不便。”付暄嘴上客气道:“麻烦老板帮我穿一下?”
李青提垂眼瞧他,心想看他样子摔得不轻,服务顾客,也是应该的。弯身正要动手,付暄先一步拿走衣服,笑容极淡:“我逗你的。老板,你们民宿服务真好。”
他脱掉浴袍换上衣,李青提凝眉看着他右手臂的刺青——从肩头蜿蜒至手腕的、长满叶子的藤蔓。付暄貌似浑然不觉,紧接着他一点儿也不见外地掀开被子,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套内裤,挺客气地问:“哥,这间民宿是你开的吗?现在不算是居无定所了吧?看到你过得好,我替你开心。”
李青提站在床边纹丝不动,看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付暄,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甚至没有寒暄一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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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补一下昨天的,今天的晚一点哈。
第37章你不是知道了吗
37
付暄今年夏天才算正式回国发展。
他跨专业留学,在纽约学习摄影。艺术具有互通性,付暄的跨度倒也不算大,因此学习起来不至于举步维艰。毕业后他入职一家华人比例将近一半的摄影工作室,老板之一是国内a市人,对于同胞,她敞开怀抱。
付暄起初还是摄影助理,每天的工作繁琐且重复。职场上大部分人都有所保留且心思深重。付暄念书时成绩不差,但在弯弯绕绕的职场生涯中,他骄傲莽撞的性格,注定了他避免不了磕碰。
被当面臭骂、被推出去挡甲方的枪,不知何时成了家常便饭。一直被使绊子,每月的综合评分,得不到其他人的肯定和提高,所以只能做助理而做不了独立摄影师,也即代表他没有独立接单的机会。
现实的重量压垮他矜贵的脖颈,烟,也是在那时慢慢染上。立于枫叶街道的工作室楼下,属于被迫‘隔开’的摄影助理的吸烟区,常常有他光顾的身影。吸一口呼出,烟雾缭绕,他拍散青烟,埋怨自己不够圆滑聪明,却也从来没想过放弃。
每天睁眼想着如何提防冷枪暗刃的生活,在奥罗拉找他谈话那一刻开始转动。
奥罗拉就是工作室唯一一个华人老板。她剃寸头,短短头发染成粉红色,松弛有度地坐在被透明窗围住的办公室里,耸肩笑起来:“你猜猜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付暄坐姿板正,他对她很敬重,面试时就是奥罗拉将他招募进来,她的履历也十足光鲜漂亮。
奥罗拉本人也称得上特立独行,她的棕色眼线邪性十足,快划拉到太阳穴,那蜈蚣似的眼线,随她笑的神态舞动起来,“jonathan,”奥罗拉说:“我想你如今的遭遇,可能和我有关。”
付暄蹙眉不解地看着她,从她略带歉意的眉眼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抿直唇线,奥罗拉示意他放松:“虽然我才年长你一轮多,但你妈妈是我曾经在伦敦留学时认识的好友。不过请你自信,如果你是个饭桶,绝对过不了我这一关,你的面试结果经过层层点头,其实是合格的。”
奥罗拉顿一顿,神色敛起,她指了指天花板,“有人看我不顺眼,只因为我怼了想潜规则员工的人。我想,我和你母亲的关系,也在这时被有心人传播。你不清楚是因为我控制过。你母亲曾和我谈心,她说你这两年变化很大,她为你在伦敦联系的人脉你拒绝了,很少接受家里的帮助了,会做零工、会努力获得奖学金,拔苗助长似的,像是急于证明什么。所以我认为如果你知道了,你肯定会一时冲动,直接辞职走人,而我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付暄没反驳,梗着脖子哑然。
“你来到我这里面试纯属巧合,我认出你是因为,你母亲常在交友圈发你们的合照。”奥罗拉指腹点点桌子,轻飘飘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绕远了,说正事。我这边一切辞职程序已经走完,下个月就回国,s市的工作室只待开张。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国吧。”
那周周末,付暄回到伦敦,同徐怀玉提起这件事。徐怀玉说:“奥罗拉和我说过你面试了这份工作,我不认为有何不妥,也并没有仗着与奥罗拉的感情,期望奥罗拉对我的孩子多加照顾,因此也认为没有多此一举对你提起这层关系的必要。”付暄咽下米饭,点头说我明白。
徐怀玉温柔地注视着她唯一的孩子,这是锦衣玉食堆养大的男孩,儿时爱撒娇,很天真,徐怀玉和陆玄总是不急着催熟他的,在许多事情的决策上,她们常鼓励付暄由着自己心里来。时间很快,徐怀玉想,两年多的时间,她看到不一样的付暄。
“回不回国,取决于你自己。”徐怀玉放下筷子,擦擦嘴,“你别因为记挂奶奶,就总觉得你应该多陪陪妈妈。人的眼睛长在前面,就应该专注自己眼前的路哦。”
都用完餐,付暄收拾碗筷清洗。洗碗池的水哗啦啦响,他从窗外望出去,隔壁院墙外有对情侣正在偷偷摸摸地接吻。
徐怀玉走过来,在厨房流理台边上的花瓶里插上一束粉玫瑰。付暄洗完碗,擦干手中水分,他凝视那束花,轻轻笑了下:“我还是更喜欢国内的人文风景。”
徐怀玉欣慰地揉着他的头发,“就该这样,放手追逐你喜欢的一切吧。”
回国后,比在国外更忙碌。奥罗拉——罗翘女士,雷厉风行地把付暄指给另一个女人带。那女人叫屠艳艳,看不出来将近五十岁,声称再干10年就要退休了,不婚主义,性格怪异孤僻,敢对老板叫板,上岗的第一天,她大声在老板办公室门口嚷嚷,谁要带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啊!
付暄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眼看这一头玉米卷叫嚣的拽女人,心中也有些不服,但面上不显,也一声不吭。
罗翘不恼反笑,她对屠艳艳招手,说老师进来嘛,先看看你准学生的作品。
听到罗翘尊称“老师”,付暄才对其刮目相看,才华斐然的人心里难免有傲气。他全程绷直腰,看屠艳艳翻阅他的作品集。待屠艳艳看完,一双眼上下左右扫视付暄,不言不语。付暄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自在,直到屠艳艳对罗翘摊手:“帮帮忙!我多大年纪了,47啊,47了!你还要我带小孩!”
她没对作品挑刺,便是欣赏的。罗翘多温言两句,屠艳艳就高贵冷艳地说,那就让他先跟我去藏区拍人文记录片吧,探探虚实。
藏区,留有某人的足迹,是付暄在国外偶尔回国时会去的地方。被罗翘问及是否会高反时,付暄摇头说不会,我去过。
那就好,屠艳艳又拿起付暄的作品集观看,说你要识相点,我最不会照顾人的。
屠艳艳对于镜头表达和细节处理极度苛刻。付暄坐在草原上,看罗翘发过来询问的消息,付暄嘴上说还好,她却很了解屠艳艳似地安慰付暄,说屠艳艳半辈子只承认带过她一个学生,她刚工作就被派去跟着吓哭了无数实习生的屠艳艳,也曾被屠艳艳的‘吹毛求疵’折磨到想哭。
付暄和她都明白,屠艳艳绝不是针对人而挑剔,而是很认真对待一份令她熠熠生辉的事业。于是付暄又对罗翘问起屠艳艳的职业生平。
罗翘不同付暄展示屠艳艳的辉煌得奖事迹,她警示付暄不要在屠艳艳面前询问,否则将面临一泼掉皮的热油。付暄问询为何,罗翘沉默了挺久,才回复说,屠艳艳曾被另一个不被她承认的学生陷害过,导致名声、风评大跌,那时是罗翘工作几年后被屠艳艳托举去伦敦留学的事情了。
难怪是抵触带人的。付暄锁好手机,望向唾沫横飞的伯乐屠艳艳,她正在草原中与一只话唠小羊咩咩叫。
屠艳艳秉信‘严师出高徒’。在屠艳艳理念和实操的双层磨砺下,付暄皮肤黑上几圈。两个月后,屠艳艳休假旅居,付暄带领新助理甘优优再次来到藏区。
在李青提停留过的土地再次遇见李青提,亦是付暄追逐过的方圆,他不知这称不称得上是意外。
付暄走到浴室蹲下,在盥洗台下摸索掉落的手机。屏幕裂得挺有艺术感,付暄摁下电源键,万幸还能用。
屏幕显示甘优优发送来多条语音信息。
付暄没点开听。他瘸着左腿走到卧室,抬眼看李青提,和颜悦色地笑问:“让我换衣服,这是准备带我去医院做检查吗?”
李青提也微笑,这种微笑只有对顾客的礼貌,“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打车去,或者,麻烦一下你的,朋友?”
“她是我助理。”付暄笑得更开了,不太稳健地走向李青提,“我过来这里是为了工作。而且,我脚不方便,总不能麻烦女孩子扶着我进医院吧。”
有理有据,李青提没多说其他,“走吧。”
“我可以扶着你走路吗?”付暄笑眯眯地问。得到李青提的默许,他大喇喇把半身重量分给李青提,‘被’扶着下了楼。
院子里坐了两个人,甘优优嗓门嘹亮,闻声便能识人,另一个女生浅棕色短发,与甘优优相谈甚欢。等到她们注意到两个男人,浅棕色短发女孩转过头来,付暄看着她,觉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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