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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鸢想起自己曾在玄天宫对齐王谎报身份,心头骤怵。
欺君是死罪,欺骗位同储君的齐王,大约也得是算是死罪。
她忙拢了拢裙裾,跪地道:“上次臣女骤见两位殿下,一时失措,说错了话,还望殿下恕罪。”
萧元胤见婉鸢突然跪了下来,剑眉倏拧,“你起来。”
婉鸢斟酌一瞬,从善如流,利索地站起身来。
萧元胤见她起得如此利索,仿佛之前的下跪就是做做样子,忍不住眉心又拧了一下,冷声质问道:
“本王问你,今早在含章台,你是不是在何蕊的跪垫里动了手脚?”
到了黄昏时分,张贵妃派人来传,让二人随她一同乘辇,前去参加朝元殿的夜宴。
朝元正殿是皇室与宗亲入座之处,此时已是金银焕彩,龙涎焚香,琉璃灯影中翩跹着宫娥美人,奉杯执盏,躬身穿行于殿廊之间。
张贵妃执掌后宫诸事,来的比其他人略早。内侍官与礼部侍郎也已候在殿门口,禀奏和请示夜宴的各种安排。
贵妃上了主位旁的侧座,聆听奏报,吩咐宫人引领婉鸢和妙英各自去入座。
婉鸢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主位的左下首,与尚未到来的霍岩昭相邻不远。因是年轻未婚女眷,按照规矩,案前又悬了垂纱,遮挡住了面容。
她在帘后坐定,四下打量着入目之处的金奢华贵,青鸾螺钿的漆案,描金掐丝海棠花的托盘,成套的琉璃碟盏……随便选上一件,都能抵普通人家整年的粮钱。
婉鸢伸出手,取过装着甜果酪浆的琉璃盏。
谢婉鸢略一思忖:“或许凶手当真不是王参军,毕竟若杀了人,还将自己禁足,无异于自断退路,只能坐以待毙。”
此言有理,霍岩昭不禁颔首,凌远也低声附和:“或许凶手的确并非王参军……”
说罢,他方才察觉衣襟里的账簿掉了出来,蹲下身将其拾起,重新塞回衣襟。
然而谢婉鸢却不知想到什么,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弄得他腕上的铁链晃动,锒铛作响。
凌远稍一放松,任由谢婉鸢拿走手中账簿,谢婉鸢当即翻开细看,目光落在一行字上,眼底一亮。
“去岁道州公廨支付给贺子良制作贡品的银钱,竟有五万钱?!”
原来她是猛然想起,那账簿中或许记载着与贺家相关的款项往来。
霍岩昭与凌远皆是一惊,异口同声:“五万钱?!”
第83章修复
霍岩昭只觉难以置信,从谢婉鸢手中接过账簿仔细翻阅,果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着那个惊人的数目。
他目光一沉:“邵黎星曾说,近年来的贡品皆出自贺子良之手。若按一年五万钱来算,这些年他至少得了二三十万钱。即便家中为两个女儿开销不小,也不至于节俭到连补墙都舍不得。”
凌远略作沉吟:“莫非贺家将这笔钱用在了别处?”
谢婉鸢思忖着道:“会不会是中间人吞了这笔钱?又或者,贺子良事后将钱分给了其他人?”
“不无可能,”霍岩昭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再去贺家查探一次。”
周家学堂里,李维在座位上边温书边叹气,一脸的愁眉苦脸。
徐知让走过来揽住他的脖子,一脸关切道:“又怎么了这是?”
“我四叔和我祖母年后就要去京城了。”李维道,“我是去是留还要等着父亲的回信,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念书了。”
李维的他父亲在江西为官,不能回来陪同他读书科考,所以极有可能会让他跟着叔父一起回京城读书。
“伯父大概不会让你跟着四叔一起去京城的。”霍峥分析道,“明年还有三场考试,考生依例要留在原籍科考,倘若让你跟着四叔去到京城读书,这来来回回的……一年的功夫都在路上了。”
李维如今的情况只是家中长辈离开了,老宅和下人还在,且他又不是那种很需要家长督促学习的学子,所以单独留下来科考问题不大,他的母亲李二夫人大概也会在年后回到青州照顾他的起居。
“少淮这话不错。”徐知让也道,“你明年就要上场,这县试在二月,府试在四月,等八月过了院试再去京中也不迟。”
李维听了这话,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徐知让又道:“你昨儿不是说,文汇斋中进了一批新书么?不如散学以后咱们一起去看看可好?”
也权当陪好友出门散心了。
“正要跟你们说这件事呢。”徐知让这话让李维再次发愁起来,“这次不光我小叔和祖母要回京城,那铺子也要卖出去,以后去看书怕是没那么方便了。”
“为什么要卖?”徐知让问道,“让人帮着打理不成吗?”
“这铺子之前也算是我四叔一手打理的,如今想要出手的原因有两个。”李维压低了声音道,“一则是他要北上京城,再顾不上这边的生意;二则是这两年家中实在不算宽裕,又要去京中置办其他田产,青州这边的田地铺子能出一些便是一些。”
李家几个儿子如今都处于事业上升期,需要打点的人情不少,也的确缺钱。
刚才一直在旁边昭静看书的霍峥转过身来,对着李维开口道:“你叔父可有说打算要将铺子卖给什么人?”
“如今刚刚有了要出让的意向,还没贴告示告知旁人。”李维道,“四叔跟我一向是好,故而提前同我说了一声,如果同学们谁家要置办铺子,到时报我的名字也可以优先。”
霍峥想起上次几位夫人来家中做客之时,都在谈论时下的年景、自己的私产,以及名下铺子做什么营生赚钱等等话题,只有谢婉鸢一人坐在那里昭静听着,并无只言片语。
他也听周嬷嬷说起过,谢婉鸢家中父亲偏心得厉害,在她名下没有任何值钱的嫁妆,更没有铺面田产,所以夫人们在一处谈笑风生时,她便只能低头沉思。
想到这里,霍峥当即对李维道:“你先跟四叔说一声,书肆出让的事暂时莫要广发告示,容我去再问个人。”
霍峥放学回家之后,第一时间来正院找到了谢婉鸢,询问谢婉鸢有没有购置书肆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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