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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一方小桌,上面摆着男子常用的摺扇丶男子佩戴的玉带钩组玉佩丶几方男子发冠丶一把一尺许长的短佩剑。
他一会儿打开摺扇又合上,一会儿拔出佩剑在灯下细看。正在兴头上,外间传来阿宝的声音。
「殿下,帐房乔先生求见。」
章文昭毫不意外,他早看见了,他们在给下人赏赐的时候躲在远处回廊拐角的人,可不就是这隐身许久的帐房先生。
这帐房先生对宁远倒是了解,来找人的时间拿捏得刚刚好,既不在他们刚回来宁远正因走累而疲乏之时,也不拖到再晚些要熄灯之时。
此刻正慵懒斜靠在榻上的宁远,最是放松,摆弄着小桌上的玉饰,又显出几分贵族特有的养尊处优。可不正是敲打的好时候?
「叫他去书房等着。」章文昭看过宁远的神情,朝外间道。
连章文昭都不知来历的人物,不知是敌是友,既然主动现身,是该好好会一会。
宁远颇为不舍地放下佩剑,起身换上正式些的衣裳,要走,佩剑又被章文昭塞进了他手里。
「?」
「殿下喜欢便拿着,还怕帐房先生责骂你不成?」
「。」宁远一想也是,有章文昭在,且他们已经开始整顿公主府,他的确不必再像以前那般小心翼翼。这公主府是他的,他才是最不该被约束的那个。
二人就这般一同去了书房,宁远坐上座,章文昭坐在他身旁。他给帐房先生一个有话便说的眼神,手中漫不经心摆弄着佩剑。
帐房先生面上不显,眼睛却明显放在了佩剑上,「殿下,恕老仆斗胆,不知殿下今日出府,花费多少银钱?」
「先生不必忧心,今日所出皆为本驸马自己的银子,没有占用府中开支。」
「殿下。」乔知并未理会章文昭,仍旧看着宁远。他像是忘了宁远不会说话一般,就硬要宁远给他一个回答。
「乔知,你这是什麽意思?」章文昭语气沉了几分。
「老仆不敢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问殿下,往後这般,都要用驸马的银钱吗?」
「你是怕本驸马负担不起?还是觉得本驸马的钱殿下用不得?乔知,你想要挑拨离间也想些高明的手段。」
「驸马误会了,老仆只是怕殿下玩乐惯了,一旦驸马手头紧缺或是其他,殿下就要动用府上的银钱。老仆深知殿下不易,但还请殿下千万莫要玩物丧志。」
「乔知!」章文昭怒起,不过一瞬又恢复平静,「你是怕本驸马带坏殿下,沾染那些纨絝的做派?你未免也太不将本驸马看在眼里了些。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本驸马随时能治你的罪。」
「驸马所拟章程中没有一条是说,下人进忠言要被责罚。老仆之心皆为殿下,明月可鉴。」
章文昭想着外面的确是明月当头,乔知这句「明月可鉴」还真是应景。
「不错,没有这一条。但你言辞诋毁本驸马,也是事实。还是你以为殿下识人还不如你清醒?」章文昭想看看乔知还能如何应对。
「所谓当局者迷,老仆只知有殿下,老仆只伺候过殿下,驸马为人如何,才进府几日,老仆的确不敢说清醒。」
伶牙俐齿。章文昭望向宁远,等着他的决断。
而宁远的回应是,将佩剑扎进了手边的桌子里。此举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不喜欢别人诋毁章文昭,不管是忠言还是挑拨。
但乔知却并未因此失望,承受着宁远的怒火,他俯身跪了下去,低着头不再与章文昭争辩,也并不认错。
「乔先生说得也有理,日久见人心,殿下不必气恼。」章文昭将佩剑拔出还给宁远,朝堂下的乔知道,「乔先生还是起来吧,你现在这样倒是更容易挑拨殿下与本驸马的关系了,本驸马当不起你这一跪。」
乔知未动,宁远轻咳一声,乔知抬头去看,见宁远扬扬下巴,是叫他起身的意思,他这才站起来。
「呵,乔先生对殿下果然忠心。」章文昭意味不明赞叹一句,见这出戏唱完了,起身要同宁远离开,「殿下也乏了,你回去吧。府上要开源之事你难道真的不曾听说?忠心是好事,装得太过便不好了。」
宁远率先越过乔知离开,章文昭紧随其後,与乔知擦肩时,疑惑出口:「先生以前不是这麽多话的人呐。」
乔知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没有看向章文昭的眼神里闪过些许困惑与复杂。他以前?章文昭怎麽知道他以前?莫非殿下连这些都告诉章文昭了?为什麽,又何必?殿下对他印象都不深才对。
他的疑问无人解答,空荡的书房里吹来一阵风,吹熄了房内的蜡烛。乔知缓缓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轻叹一声,摸不准如今的公主府,走向究竟是好是坏。
此时回到卧房的二人也都回想着刚才的事。宁远约莫是有些想法,表现得心不在焉。
章文昭见他如此,也只好先独自琢磨琢磨。他迄今为止的谋划里没有算上乔知,但提防是有的,只是乔知今晚主动现身,出乎他的意料。
诚如他所说那样,上一世的乔知便从不多言,甚至宛如府内的透明人,直到最後公主府覆灭,他都没想起过府里还有这样一个人,也没见到这个人是何时消失的。乔知有什麽打算,在为谁做事,章文昭一概不知。
章文昭是重生後因在厨房瞧见府内吃的多是素菜,去帐房质问,这才重新想起这个人。自那之後,他带响叔进府,就让响叔一直暗中盯着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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