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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却不耐烦了:“少他妈扯这些没用的!跟我回去见什长!有什么话跟什长说去!”说着就要上前拿人。
“石哥,等等。”李世欢再次开口,拦了一下石头,“我看他不像歹人。或许真是有什么癖好。如今营里也没少什么东西,不如……给他一次机会?若是上报,按军规,他少不得要挨一顿鞭子。”
石头诧异地看了李世欢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这个可疑的小子求情。疤脸刘那事之后,李世欢在什里说话隐隐有了点分量,石头也不好完全无视。
司马达也惊讶地看向李世欢,眼中流露出感激和意外。
李世欢有自己的考量。他初来乍到,需要盟友,而不是到处树敌。这个司马达识字,有心记录军务见闻,显然不是甘于平庸之辈。与其把他送到上官那里结怨,不如卖个人情。而且,他直觉感到,这个人或许对自己有用。
石头看了看李世欢,又瞪了司马达一眼,最终烦躁地挥挥手:“妈的!算你小子走运!碰上李新人给你说情!以后他妈的老实点!再让老子逮到,绝不轻饶!滚回去睡觉!”
司马达如蒙大赦,连忙将木片和笔揣进怀里,对着石头和李世欢连连拱手:“多谢石哥!多谢李兄弟!绝不会再有下次了!”说完,赶紧一溜烟地跑回了营房方向。
这个小插曲就此结束,巡逻继续。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李世欢道:“你小子,心肠倒不坏。不过那司马达,古怪得很,平时就不合群,总捧着些破木片看,神神叨叨的,你少跟他掺和。”
李世欢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对那个司马达更加好奇了。
不合群?捧着木片看?神神叨叨?
这些特质,在这个普遍崇尚武力的军营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特别。
第二天操练间隙,李世欢特意留意了一下。果然在营地角落看到了司马达的身影。他独自一人坐在一个破旧的运粮车轱辘上,手里拿着块木片和炭笔,正低头写着什么,神情专注,与周围那些嬉笑打闹、赌钱吹牛的士卒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世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司马达警觉地抬起头,见是李世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李兄弟。”
“在看什么?”李世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司马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将手里的木片递了过来:“没什么,就是……自己瞎记的一些东西。”
李世欢接过来一看。木片上用炭笔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内容确实如他昨晚所说,记录着日期、天气、以及一些简单的数字,像是某种流水账。字写得并不好看,但能看出很认真。
“你识字?”李世欢问道,将木片还给他。原身是个纯粹的“文盲”,记忆里也没有任何识字的相关内容。
司马达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家父原是镇上的小吏,小时候逼着认过几个字……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已来军中吃粮。”他语气平淡,但李世欢能听出其中的无奈。
小吏之子,识文断字,却沦落为底层士卒。这经历,倒是和自己这“军户之子沦为马奴”有几分同病相怜。
“记录这些有什么用?”李世欢指了指木片。
司马达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觉得……有用。你看,记下粮秣消耗,大概就能推算出还能支撑多久;记下天气变化,或许对行军作战有影响;记下各种传闻,拼凑起来,说不定就能看出点大势动向……总比整天浑浑噩噩强。”
他的眼睛在说起这些时,闪烁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光芒。
李世欢心中震动。这个人,不简单!他想的,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士卒该想的范畴!这是一种难得的远见和思考习惯!
在这个信息闭塞、大多数人只关心眼前饱暖的时代,司马达的行为,堪称异类
;,却也弥足珍贵。
李世欢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说道:“昨晚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司马达也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还是要谢李兄弟。石哥人不错,就是脾气躁了点。”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中滋生。
他们都曾是“体面人”,都沦落底层,都心怀不甘,都试图用不同的方式挣扎向上。
李世欢凭的是那股狠劲和拼杀,而司马达,凭的则是他的头脑和观察。
“以后若有什么趣闻,不妨也说与我听听。”李世欢状似随意地说道。
司马达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一定!”
正说着,集合的哨声又响了。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回归队伍。
李世欢看着司马达跑开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第一个“兄弟”,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虽然他还很弱小,很另类,但他拥有的东西,正是李世欢目前最需要的,知识和信息处理能力。
乱世之中,武力固然重要,但头脑,往往能决定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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