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67章 勋阶(第1页)

秋防的第三天,天气阴沉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旷野上空,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风倒是小了些,但那种湿冷的、能钻进骨缝里的寒气,却更重了。营地里,巡防归来的士卒们忙着收拾湿漉漉的皮甲和兵器,伙房的方向飘来姜汤辛辣的气味——那是用最后一点老姜和劣质黑糖熬的,说是能驱寒,其实更多是图个心理安慰。

李世欢刚巡完营回来,皮靴上沾满了泥浆。土屋的门开着,司马达已经等在里面,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沉。

“将军,”司马达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书,声音有些紧,“镇城刚送来的。段将军令,各戍主即刻至镇将府议事。”

李世欢解下湿透的外袍,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是常见的召集令格式,没写具体事由,只强调“不得延误”。他心头微微一紧。这个时候突然召集,多半不是好事。

“知道什么事吗?”他问。

司马达摇头“送信的人是段将军的亲兵,嘴严得很。不过……他走的时候,好像无意中提到一句,说并州来了人。”

并州。这两个字让李世欢眼皮跳了跳。并州是怀朔镇的上级,这个时候派人来,结合秋防的敷衍和粮饷的窘迫,怎么想都透着不祥。

“备马。”他不再多问,“侯二,你跟我去。司马达,你看好营地,我不在时,一切照旧,尤其约束好弟兄们,别惹事。”

“是。”

---

怀朔镇将府前,比平日多了几分肃杀。

辕门外站着两排甲胄鲜明的亲兵,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高级官吏车驾的熏香味,与边镇常见的土腥气和马粪味格格不入。

李世欢下马,将缰绳交给侯二,整了整身上半旧的军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府门。

议事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各戍的戍主、副将、司马,济济一堂,却出奇地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大多数人眼观鼻鼻观心,脸色都不太好看。主位上,镇将段长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左手边下,坐着两个生面孔的文官,一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绺长须,穿着青色官袍;另一个年轻些,像是随从书记,正低头整理着案几上的一摞文书。

李世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感受到几道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又迅移开。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全场,现黑水戍的戍主郭彪也来了,坐在角落,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圈,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人齐了,段长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集各位,是有要事宣布。这位,是并州都督府派来的王参军。”他指向那位白面文官。

王参军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带着一种身处上位、俯瞰边鄙的淡淡疏离。

“今岁以来,边镇多艰,将士辛苦,朝廷是知道的。”段长的开场白很官方,“然,国用浩繁,四方不靖,朝廷亦有朝廷的难处。为体恤边军将士劳苦,彰显朝廷恩德,特从优议叙,颁授勋阶。”

“勋阶”两个字一出,堂下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几个戍主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王参军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尖细,带着点洛阳官话的口音“诸位,此番朝廷恩典,非同小可。按制,戍边有功者,可授‘戍勋’;勤勉值守者,可授‘劳勋’。皆有品秩,载入官册,光耀门楣。”他说着,示意旁边的书记开始分文书。

文书被一份份传到各人手中。李世欢接过自己的那份,是质地不错的青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敕授怀朔镇青石洼戍主李世欢戍勋一转,准从九品下,仍理本务。”

下面盖着鲜红的印鉴,是并州都督府的官印。

戍勋一转,从九品下。一个彻头彻尾的虚衔。没有俸禄,没有实权,甚至可能连进出某些场所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名字后面可以多一行小字注释,以及在某种极其正式的官方文书里,称呼可以稍微好听那么一点点。

堂下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没人说话,但一种压抑的、混合着失望、愤怒和荒诞感的情绪,在沉默中弥漫开来。

王参军似乎很满意这种“肃静”,继续道“此乃朝廷殊恩,望诸位将士感念天恩,砥砺忠勤,恪尽职守,以报国恩。”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另外,朝廷体谅边镇转运艰难,今岁冬饷之折帛部分,可凭此勋阶文书,于各州郡官仓优先兑取,以示优抚。”

优先兑取?

李世欢心头一动,抬起头。只见段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那位王参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矜持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恩典。

不对劲。

如果真是“优先兑取”的好事,段长的表情不该是这样。而且,“折帛”……他想起之前李世青打听来的消息,朝廷为了省事和省钱,常常把该粮食的饷,折算成布帛放。可布帛在边镇根本不好用,价格也远低于粮食,士卒拿到手里,还要想办法卖掉换粮,中间又不知要被盘剥几道。这所谓的“优先兑取”,只怕兑取的是更不值钱、更麻烦的布帛,甚至是陈旧不堪、难以脱手的劣帛。

果然,坐在李世欢旁边的另一位戍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又要拿擦屁股都嫌硬的布来糊弄我们?”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参军的笑容僵了一下。段长猛地咳嗽一声,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

“王参军代表朝廷而来,宣示恩典,岂容喧哗!”段长声音沉了下来,“勋阶乃国家名器,折帛优抚亦是体恤,诸位当谨记恩德,恪守臣节,不得妄议!”

话是这么说,但堂下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勋阶”文书,脸上像是戴了张面具,看不出表情。

王参军大概也觉得有些无趣,又说了几句勉励的套话,便示意段长可以结束了。

段长宣布散议。众人沉默着起身,行礼,退出议事堂。

走出府门,冷风一吹,李世欢才感觉后背有些凉,竟出了一层薄汗。侯二牵马过来,低声道“将军,怎么样?”

李世欢摇摇头,没说话。他翻身上马,正要离开,却见黑水戍的郭彪脚步踉跄地走到自己的瘦马旁,手里捏着那份文书,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嗬嗬”地低笑起来,笑声干涩,像破风箱漏气。

“戍勋一转……从九品下……优先兑取……”郭彪喃喃着,猛地将文书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脚使劲碾了几下,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蜡黄的脸上,眼眶通红,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李世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牵过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戍主看见了,都默默别开脸,没人说话,也没人去捡那团纸。

李世欢收回目光,一抖缰绳。“回营。”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私密夜总会

私密夜总会

我叫陈浩,今年23岁,对于我来说,这一天绝对是人世间最悲惨的日子。今天,跟老子拍拖了三年的女朋友正式跟我提出了分手,理由很简单,我没钱没房没车,今天甚至都没有了工作,随后就钻进了一辆宝马5系绝尘而去。说实话,那一刻,我后悔到了极点,我后悔三年就只摸了她而没有干了她,就因为她天真烂漫海誓山盟的跟我说,什么第一次要留给最有意义的那个晚上,我竟然还相信了她的鬼话,我承认我被猪油蒙了心,三年时间,我对她百依百顺,温顺的就像一只猫,尼玛,到头来就变成这样。...

恶魔召唤

恶魔召唤

玩游戏吗?要命的那种全球一年一度的真人直播游戏盛宴开始了通关者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即使是复活一个死人哪怕他已经是一具白骨闻声收到撒旦的邀请函,接受恶魔的召唤来到这里进入游戏的有七个人可通关者却只有一个他们怀揣着秘密,他们都想活着走出去,他们比野兽还要可怕第一天的游戏赌池投注结果公布后,闻声排在了人气榜最后一位但至少得到了一票你竟然给那个开局都能迟到半小时的妹子投五千美金,土豪任性?不,我只是手抖点错了o╥﹏╥o几天后闻声人气飙升,赌池被买爆了手抖君后悔当时没有多抖一下转发这条锦鲤我能再赢五百万入坑提示①虚拟游戏背景真人游戏,游戏里死了就真死了...

掌事

掌事

她是工匠之女,比商人的地位高那么一点,造船的本事也高那么一点。躲在宅子里当丫头,努力往掌事奋斗。她以为志向不大,难度不高,却碰到有个人所以这路,走着走着,突然岔了已有VIp完结作品凤家女重生打造完美家园,坑品保证。...

我的宿敌不可能就这样死掉

我的宿敌不可能就这样死掉

仙侠魔幻我的宿敌不可能就这样死掉滕香作者一江听月完结  简介  滕香在海底沉睡了两百年,醒来後什麽都忘了。  脑海里只记得一个宿敌,他叫陈溯雪,只要想起他,她便气血难平。  她要找到他,向他逼问出她是谁,再把他杀了。  好不容易找到陈溯雪那天下着雨,有人指着一座坟跟她说他已经死了两百年。  「...

万人嫌美人受死心后

万人嫌美人受死心后

人设腹黑阴暗伪善攻嘴硬心软傲娇受为了嫁给晏渠山,尊贵的二皇子萧麒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人人笑他横刀夺爱,怪他拆散了晏渠山和他四弟这对神仙眷侣。可谁也不知道早些年晏渠山是他的伴读,是他先于晏渠山相识相知,在这幽幽深宫中相依为命。萧麒不甘心,总是想尽办法地拢住晏渠山的真情他们日夜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好似最为恩爱的普通夫妻,而萧麒又在这时有了喜。本以为是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尚未欢欣几日,又意外得知了唯一疼爱自己的外祖父和舅舅被冠以意图谋反的重罪。而那封弹劾他们的奏折,又恰好是他的枕边人他的夫君晏渠山,呈递上去的。—鸣冤的登闻鼓声响彻上京,可紫禁城依旧死寂。萧麒跪在长安街的尽头,迎着漫天霜雪,头颅一下又一下沉闷地磕在冰冷的青石砖瓦上,溢出的鲜血在上头凝成殷红一道。这个时候,他的夫君却在为他的四弟过生辰。那天太冷,萧麒又跪得太久,那胎终归没保住,他只觉得腿间一片粘腻,艳红而温热的血烫化了冷清的雪,淌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湖,可是萧麒只觉得骨肉分离的疼痛,并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他赔了真心,赔了第一个孩子,萧麒只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而愚蠢,因此不愿意再也不愿意对这个卑劣的伪君子抱有任何的真情。可晏渠山却坐在他的榻侧,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而后柔情无限地抚弄着萧麒面色苍白却依旧冷艳绝伦的脸,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像个隐忍的疯子。别说傻话了。晏渠山低沉道,我们不会和离的。萧麒尚不注意,就被人掐着下颚强行张开嘴,晏渠山提来酒壶,纤长的壶嘴流淌出汩汩的香醇酒液,灌满了萧麒稚嫩的喉头。浑身血液像是烧了起来,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酒是什么,萧麒想反抗,可身子却宛若棉花似的柔软无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渠山解了腰带。再有个孩子再有个孩子晏渠山喃喃,俊美面容在烛光下如鬼魅。你就不会想着离开我了吧?三流厕所读物,受是个哥儿,所以能生攻受身心双洁,攻是疯子,本文很疯癫狗血,别骂我orz...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