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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剩下的,就是和承瑜的事。虽然看起来两人表面无事,可那只是停战,不是和解。他们还没有正式单独谈过。有些话当着华瑶的面说不出口,有些账当着她的面算不清楚。兄弟之间的事,终究要他们自己解决。今日趁着华瑶回华府,萧承瑾将萧承瑜叫来了御书房。御书房的窗半开着,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翻动着案上的奏折。萧承瑾坐在主位上批折子,朱笔在手,一笔一划地写着“准”或“不准”。萧承瑜坐在侧边的椅子上,帮着看另一摞,偶尔提笔写几句批注,字迹收笔处比萧承瑾的飘逸些,但骨架几乎没差。两人各据一方,像小时候一起在太傅跟前写功课。那时候也是这般,两张桌子,两个人,写一样的字,读一样的书。只是那时候,他们中间没有隔着那么多事。他们曾无话不谈。安静了许久,萧承瑾先开了口,他没有抬头,翻奏折的手也没停,语气平平淡淡:“承瑜,我只是看在玲珑的份上不再追究。但我并未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萧承瑜提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写批注,也没抬头。萧承瑾每每一想他与玲珑的洞房花烛夜被萧承瑜鸠占鹊巢,他就气得快炸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幼时母后不让他吃太多甜食,说对牙齿不好。他眼巴巴地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得到一块点心,忍了又忍,一直没敢吃,小心翼翼地收着,想着等哪一天好好品尝。结果承瑜给他咬了一口。最过分的还不是这个。最过分的是,其实母后从未说过不让他吃甜食。是承瑜传的假话,他就真的信了,真的等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点心已经被承瑜咬了。这点他永远无法原谅承瑜。他只能说,尽量不再去纠结。萧承瑜提笔写着批注,墨迹匀称,一笔不苟。他听见萧承瑾的话,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我也不奢求皇兄原谅。可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毕竟是他有错在先。这些事,桩桩件件,他都认。但他不后悔。如果不那样做,他一点机会都没有。皇兄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瑶瑶是太子妃,是皇兄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呢?他只是“公主”,连真实的身份都不能示人。他拿什么去争?可他还是争了,他没有办法做到不去争,即使用的都是手段。从现在的结局来看,他争对了。瑶瑶现在心里有他,便什么都值了。萧承瑾眸色冷了下去,搁下笔:“你倒坦荡……你可知我是什么心情?那本该是我与她的洞房花烛夜,你却像小偷一样,悄无声息地夺走了。”萧承瑜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事已至此,再装无辜,岂不更叫人恶心?”殿中静了片刻,只余纸页翻动声。两人之间火药味有弥漫开。“你不应该如此……”萧承瑾重新提笔。“我不如此……难道我找你商量,你便会将瑶瑶让给我?”萧承瑜继续道:“你可以怪我心术不正,可我若不使手段,我拿什么同你争?拿这身见不得光的身份?还是拿母后替我保下来的这一条命?皇兄站得太高,所以总把别人的绝路,当成旁门左道。”“你身份为难从来不是我的错。”萧承瑾盯着他。“难道又是我的错么……”萧承瑜抬起下巴,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压了多年的怨,“为什么能站在日头底下的是你,藏在宫墙后头的是我?皇兄,你享了这么多年的理所当然,如今倒来怪我不肯认命?”萧承瑾低低开口:“我从未觉得那些是理所当然。”萧承瑜嗤笑:“是么?那你可曾有一日,真的想过和我永远换回来?”萧承瑾看着他,竟一时无法回答。萧承瑜眼里的讽意更深:“你看,你想过互换衣袍,想过替我过几日‘公主’的日子,觉得新鲜,觉得有趣,觉得与瑶瑶相处更方便。可你从未想过,若一辈子都要这么活,是什么滋味。皇兄……你拥有得太多了,多到你以为自己失去一点,便是天大的委屈。”萧承瑾将手中奏折放下,声音仍冷,却没方才那么锋利了:“我体谅你这些年熬过来,也愿意体谅你为何会怨到这一步。可我有一点要与你说清楚,我可以允许玲珑去找你,但是你不许主动找她。”萧承瑜靠在椅背上,轻轻摇头:“皇兄……你还没懂吗?从来不是我们在争她。而是她一直在挑我们。她来找我,不是我逼的。她去你身边,也不是你留的。她心里有两个人,你与我,各占一半。”萧承瑾捏着拳头:“可是她明明应该完全是我的……”“她不是物件,不是谁争到了就是谁的。她有她的心思,她的喜好,她的选择。她不是我们的,而是……我们完全是她的。”萧承瑜顿了顿,“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你若因此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我认。可有一件事,我不认。”萧承瑾看着他。萧承瑜一字一句道:“我不认我爱她、争她有错。”萧承瑾闭着眼:“孰对孰错已经没有争辩的意义。”木已成舟,他们俩已经在华瑶心里交迭。角色的互换,错位的陪伴与爱,早已把他们在华瑶心里的界限融合分不清。他们像两棵树,根缠着根,枝绕着枝,硬要把其中一个分开,都会把另一个撕得四分五裂。两个斗到鲜血淋漓的人,终于在同一个伤口上,看见了彼此。萧承瑜埋下头:“况且皇兄真正无法原谅的也不是我,是你自己。”这一句悄无声息地刺进萧承瑾心里去,他神情骤然冷了。萧承瑜继续批着奏折,眼也不抬:“你恨自己当初竟真信了我,恨自己一步一步按着我说的去做,恨自己亲手把瑶瑶往外推。皇兄,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自己的疑心。从头到尾,我只是递了刀。捅进去的人,是你自己。”说到刀……萧承瑾将批完的折子放到一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承瑜……那日你举刀向我,真的没有任何想杀我的念头一闪而过?”萧承瑜笑着,不答反问:“皇兄呢?”萧承瑾不语。两人心照不宣。或许……有过一瞬间的杀心,但深思熟虑之后,他们仍是最亲密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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