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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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更鸟四（第1页）

&esp;&esp;龚曜栩终于送走最后一位来搭话的人，端着酒，目光在会场徘徊，预料之中一无所获。

&esp;&esp;陈昀走了，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机会说上。

&esp;&esp;龚曜栩苦笑，暗忖，这应该是报应吧？

&esp;&esp;当年他可是做得更彻底，更恶劣，陈昀见面没一拳直接上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esp;&esp;他正出神，助理突然拿着他的手机过来，紧张地说：「老闆，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好几次。」

&esp;&esp;龚曜栩接过，看清来电显示是父亲，马上掐灭萤幕，没有接通的打算，「知道了，等下帮我送一下客人，顺便统计今天来帮忙的人，这个月发奖金。」

&esp;&esp;「收到。」助理喜孜孜地说，开心地目送老闆提早退场，身影最后消失在门外等候许久的轿车内。

&esp;&esp;坐上副驾，龚曜栩看向驾驶座，是许久未见的黄叔，神情顿时和缓许多，无奈地说：「应该是我去拜访你的，明天我就有空了，叔你非要今天见，实在太麻烦你了。」

&esp;&esp;「你以为我想来呀？」黄叔翻了个白眼，说：「还不是你爸，每次找不到你就来烦我，问我你在做什么，不拍张你的照片过去，我怕是不用睡觉了。」

&esp;&esp;握紧还在发烫的手机，龚曜栩低声道歉，黄叔听了连连摆手，「得了，反正我本来就想来看看你，跑这一趟也不算只为了他。」

&esp;&esp;发动车子，他鼻子动了动，空气中瀰漫呛人的酒气，「你出国那么多年总算回来，我本来想找你去回味一下家乡料理……但你今天喝了那么多酒，还是改天吧，今天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esp;&esp;「不回家。」龚曜栩掐着眉心，报了个饭店的名字，「我现在住那边，要请叔把我送到那边。」

&esp;&esp;「你家明明就在附近，家人也都回国了，你不回家团圆，住饭店做什么？」黄叔输入导航，冷哼说：「现在当老闆有钱了，就翅膀硬了，住不惯家里，要去饭店当大爷？」

&esp;&esp;「跟有没有钱没关係，我在国外因为公司离家里有距离，早搬出去自己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搬回去大家都住不舒服，何必呢？」

&esp;&esp;不舒服？

&esp;&esp;这说法黄叔不以为然。

&esp;&esp;不说龚曜栩本人，就连龚父龚母，他都算从年轻看到老，再了解不过。基本上，龚家人生活习惯都很好，脾气也是圆滑得体，这样一群人住在一起，最差也就相敬如宾，根本吵不起来，至于久违返国连家都不回吗？

&esp;&esp;在他看来，习惯不习惯，都只是藉口罢了。

&esp;&esp;似是看出黄叔的怀疑，龚曜栩好笑地说：「况且，我算什么老闆，顶多算高级社畜，金主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能自己选，我就不会过了这么多年才回来。」

&esp;&esp;耸下肩膀，他解释道：「饭店我就住一阵子，等工作稳定下来，会再去找房子。」

&esp;&esp;闻言，黄叔趁着红灯，朝他瞥了一眼。

&esp;&esp;之前都是电话联系，七年不见本人，龚曜栩除了肩膀长开，宽阔不少，身高并没差多少，五官也是，乍一看还是同个少年。

&esp;&esp;但实际相处，就会发现比起当年，他少了股人味，喜怒哀乐都淡淡的，就连抱怨都不走心，眼眉尽是一股疲于应付的无力感。

&esp;&esp;歛回目光，他想起七年前，龚曜栩被匆忙送出国的场景，不禁叹了口气，突兀地说：「说起来，不只你我很久没见，以前你借住他家的那个同学……好像叫陈昀吧，我也好一段时间没联络了。」

&esp;&esp;话音刚落，黄叔就发现刚才还散漫靠在窗边的人坐正了点，手掌搭到膝盖上，姿态宛如等待宣判的犯人，无比拘谨。

&esp;&esp;假装没注意到龚曜栩的异状，他语气随意，彷彿真是不经意地说：「我之前有留他电话，在你出国后，有保持联络一阵子。」

&esp;&esp;有些事，黄叔没从任何人口中得到答案，但他走过的路、看过的人太多太多了，光是某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少年们浮光掠影般交错的目光，就够他拼凑出与现实极为接近的真相。

&esp;&esp;起初，他确实惊讶，也难以完全接受。可是七年过去，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比龚爷爷离开的年纪还要大，回顾曾经的风风雨雨，到了他这岁数只剩下偶有感慨的叹息，愤怒与痛苦都成了如今的笑语几许。

&esp;&esp;黄叔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比起龚曜栩身边站的是男是女，在他眼中，那些坚持比起孩子们快不快乐，似乎也没这么重要了。

&esp;&esp;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看破不说破，选择若无其事地转动方向盘，温声道：「说起来，你脱离你爸公司，选择和同学创业确实吃了不少苦，但陈昀这些年也过得不简单。」

&esp;&esp;陈昀在龚曜栩出国后，显然有意断开跟他有关的一切事物，对黄叔发过去的讯息，多半回得克制且疏离。久而久之，黄叔碰了几次冷待，也能猜出他的意思，除了逢年过节不再打扰。

&esp;&esp;黄叔对陈昀的生活谈不上多了解，但比起怕听了怕会坚持不住，完全不敢打探陈昀近况的龚曜栩，他已经算知之甚详了。

&esp;&esp;近乡情怯也好，越是珍重越是不敢随意提起也罢。这次，龚曜栩要不是无意间听到陈昀的歌，认出他的声音，得知他现在过得还不错，正朝着梦想前进，根本不敢跟金主合伙人争取回国发展的机会，与他见面。

&esp;&esp;或许不过是一厢情愿，但他真的很想亲眼确认陈昀过得好好的，最好是比他预期的更好，即便……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也无所谓。

&esp;&esp;此刻，龚曜栩听见黄叔的话，他沉默许久，才不敢置信地哑声问：「不简单是什么意思？」

&esp;&esp;见他反应，黄叔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龚曜栩和陈昀一样，这些年都在刻意远离对方，「他一个孩子，身边没家人照顾，这些年拚事业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顾身体……」

&esp;&esp;「等等。」突然打断黄叔的话，龚曜栩脸色倏然惨白，嗓音发颤地问：「他怎么可能没家人，他怎么可能落下江奶，自己搬出去住？」

&esp;&esp;「啊？你不知道吗？」听到他的话，黄叔反应比龚曜栩还夸张，差点控制不稳方向盘，只能急煞车子，停靠到路边。

&esp;&esp;「我以为你只是没关心陈昀最近在做什么，没想到你连王太太的事都不知道。」注意到龚曜栩表情越来越难看，黄叔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地说：「她走了好些年了。」

&esp;&esp;「陈昀他外婆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就过世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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