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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寨墙上一张张或警惕、或愤怒、或迷茫的脸,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山间的风:
“清风寨的各位弟兄,请听我说几句。”
他先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这两日在寨中叨扰,我看得分明——你们虽占山为王,手上的刀却从不斩向无辜。
那些被你们“请”上山的,要么是盘剥乡里的劣绅,要么是草菅人命的贪官,要么是为富不仁的奸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说句心里话,在我看来,你们不是匪,是被逼到绝路上的英雄,是敢向不公挥刀的好汉!”
这话像一道暖流,悄悄淌进清风寨众人心里。几个握着刀的喽啰不自觉地松了松手指,连那些满脸戾气的,脸上的戾气也淡了几分。
洛阳话锋一转,望向山下的大华教众,声音愈发洪亮:“而我们大华教,自创立之初便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志在匡扶昔日大华的荣光。如今,我们更立下了新的教旨与理念——”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那便是‘分田制’!”
“凡我教所及之处,按户按人口分田,将那些被豪强霸占的土地,一一归还到百姓手中!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人人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的全新大华帝国!”
话音落下,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寨墙,眼神里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我知道,在座的弟兄,十有八九都是这十里八乡的穷苦人。要么是被苛税逼得家破人亡,要么是被恶官害得走投无路,要么是为了一口饱饭才拿起刀枪,钻进这深山老林。”
“可你们甘心吗?”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山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甘心你们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都顶着‘土匪’的名头,见了官差就得躲,走在阳光下都抬不起头?”
“谁不想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谁不想在自家田埂上种庄稼,而不是提着脑袋去‘借’粮?
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能识几个字,而不是跟着你们舞刀弄枪,一辈子没见过山外的世界?”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清风寨众人的心里。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那刀柄上还沾着早年讨饭时磨出的茧子。
有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眼里浮出妻儿的模样——去年下山抢粮时,他偷偷回了趟家,儿子都快不认得他了;。
还有那几个年轻的喽啰,攥着拳头红了眼眶,他们本是读书人,只因家父被冤杀,才被逼上梁山。
老寨主与几位当家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洛阳的话,句句都戳在弟兄们的心坎上,再让他说下去,怕是人心都要散了。
三当家正要开口喝止,却见洛阳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洛阳,我在此立誓——只要你们愿意加入大华教,我保证,人人有田耕,户户有粮存,孩子能进学堂念书,再不用过这种躲躲藏藏、刀头舔血的日子!”
他抬手指向山下那片整齐的教众:“你们看,他们中多少人曾和你们一样?如今,他们有了旗号,有了方向,更有了一个能让子孙后代堂堂正正活下去的盼头!”
“至于我和莲儿少寨主的事,”他转头看向红衣身影,语气柔和了几分,“那我我们私私事,犯不着让弟兄们流血牺牲。今日之事,总有两全的法子。”
寨墙上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停了。方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喽啰们,此刻都垂着头,眼神里翻涌着挣扎——一边是守了大半辈子的山头和名声,一边是那个“有田耕、有书读”的渺茫却诱人的未来。
三当家眼尖,见弟兄们神色动摇,猛地一拍腰间弯刀,铜环“哐当”作响,硬生生打断了洛阳的话:“弟兄们莫要被这小子糊弄了!”
他大步走了出来,唾沫星子随着话音溅在石墙上,“他说分田就分田?说有饭吃就有饭吃?大华教要是真有这本事,早就在城里占块地盘称王称霸了,犯得着来跟咱们这些山匪磨嘴皮子?”
“你们瞧他身后那点人,”他抬手往山下一指,语气里满是不屑,“拢共才几万教众,在朝廷眼里连根草都算不上!他这是怕了,想拖延时间保命呢!等他被救回去,咱们这些‘绑匪’还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刀架在脖子上,哭都来不及!”
这话如一盆冷水泼下,本就犹豫的清风寨喽啰们顿时更慌了。
有人挠着头看向三当家,又有人偷瞄洛阳,手里的兵器握得忽紧忽松——两边的话都像有道理,信了大华教怕被灭口,不信又舍不得那“分田读书”的盼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听谁的。
洛阳看在眼里,知道此刻需得再加把劲,便往前踏出两步,声音里添了几分坚定的清醒:“三当家这话,听着是为弟兄们好,可仔细想想,却站不住脚。”
他先看向眼前众人,随即抬手往山下示意,“弟兄们不妨看看——若我洛阳在大华教无足轻重,他们何必动用
;上万教众,连后方援军都星夜赶来?”
远处官道上的黄沙越来越近,先锋骑兵的马蹄声已清晰可闻,那绵延不绝的队伍像一条黄龙,正往山谷里涌来。
洛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敲在人心上:“如今的局面,说白了只有三条路。”
“第一条,你们把我交出去。”他目光扫过众人,“大华教撤军,清风寨保全,大家相安无事,你们依旧是这山头的主人。”
“第二条,”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们杀了我,拿我的人头祭旗,跟大华教拼个你死我活。可我想问一句——我洛阳来清风寨这些日子,没动过你们一草一木,没伤过你们一个弟兄,值得你们赔上全寨性命来换吗?这是最坏的路,玉石俱焚,谁也落不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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