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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碾过锦城青石板路的最后一声回响,也带走了那座城的喧嚣。
小乙坐在马车里,闭着眼,可脑海里却比城中闹市还要嘈杂。
静远斋。
那个提前一天便携家带口,人间蒸了的掌柜。
那个在后院挖地三尺,状若疯魔的神秘人。
还有那位拄着竹杖,眼神浑浊却似乎看透了一切的老者。
一桩皇宫失窃案,牵扯出的线头,竟是这般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
心头思绪,真如一团被野猫狠狠抓挠过的乱麻,寻不到半个头绪。
这些事,本该第一时间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回叔叔赵衡手中。
可如今山高水长,他成了断线的风筝,身边连一个可以托付性命的信使也无。
这感觉,就像是独自一人走在悬崖峭壁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身后,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阴冷地盯着。
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马车行进,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来时路,风平浪静。
离去路,却要过一道鬼门关。
前方便是去往江南水乡腹地的唯一通路,一座不高却极险的山林。
山不高,因其无名。
林极险,因林中有匪。
锦城官府,对此山,对此匪,头疼了不是一年两年。
此地三面环山,匪徒往那深山老林里一钻,便如泥牛入海,官府的捕快差役们进去,连个匪徒的影子都摸不着。
可官差前脚刚走,他们后脚便又冒了出来,继续做那无本的买卖。
过往的商队,若想从此地安然通过,便得懂规矩。
一要请镖师,二要备足买路钱。
据说这伙盘踞山中的匪人,倒也算是一方豪杰,颇有几分盗亦有道的意思。
只要你请的镖局是他们认的,给的买路钱数目是对的,他们便绝不多取一分,也绝不为难车队里的一针一线。
至于那些形单影只的江湖客,又或是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他们更是秋毫无犯,有时甚至还会赠些干粮。
唯独苦了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每一次出城,都像是被生生割下一块肉来,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不给。
久而久之,锦城百姓竟私下里称这伙山匪为“义匪”。
这一声“义”,骂的究竟是匪,还是官,怕是只有老百姓自己心里清楚。
小乙此次出城,也循了这规矩,找到了锦城最大的“长荣镖局”。
他没请什么威风凛凛的镖头,也没雇佣大批的镖师。
只是花了几两散碎银子,从镖局里请了个胡子花白的老镖师。
再从镖局库房里,扯了一面洗得白的“长荣”镖旗,插在头车上。
老镖师的任务只有一个,便是当那传话递钱的中间人。
小乙并非怕了这山中匪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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