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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们被困在了这片稀疏的树林里。北面是树林,南面是李景隆的火器队,东面是一片沼泽,西面是一条河。
&esp;&esp;“砰!砰砰砰砰!”
&esp;&esp;火枪齐发,铅弹如雨。
&esp;&esp;树干已经护不住他们了,朱棣把徐妙仪拽到一棵大树后面,同时吼道:“所有人,找掩护!”
&esp;&esp;孙岩扑向最近的树干,朱棣的亲兵们也四散躲避。
&esp;&esp;火器队正在重新装弹。前排的火枪手退后,后排上前,举枪瞄准。
&esp;&esp;“大王!”孙岩在另一棵树后面喊,“他们的火器太多了!这样下去……”
&esp;&esp;话没说完,又一排枪响。铅弹呼啸而来,孙岩藏身的那棵树被打得木屑乱飞,他不得不把脑袋缩回去。
&esp;&esp;朱棣看了一眼徐妙仪。
&esp;&esp;她蹲在树干后面,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哭,也没有喊,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飞溅的木屑划的,但她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
&esp;&esp;朱棣转头,目光落在地上的挨牌上。
&esp;&esp;三个亲兵带了三块挨牌,就是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那些。三层竹片,外面包牛皮,边缘包铁。白沟河战场上,它们挡住了火枪。但那是正面射击,是在顺风的情况下,是隔着几十步的距离。
&esp;&esp;现在呢?
&esp;&esp;朱棣不知道。但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
&esp;&esp;“孙岩!”他吼道,“把挨牌收拢过来!所有人,到我这里集合!”
&esp;&esp;孙岩带着残兵,猫着腰,顶着盾牌,从各自的藏身处往朱棣这边靠拢。南军的火枪手发现了他们的动向,又是一排齐射。铅弹打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esp;&esp;等所有人聚拢过来,朱棣数了一下,加上自己和亲兵,总共九个人。蔡畅、刘通、刘顺三个人居然还活着,缩在士兵中间,脸白得像纸,腿抖得像筛糠,但没跑。
&esp;&esp;挨牌有三面。
&esp;&esp;朱棣看了一眼空地东北方向,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大约一人高,三米宽,是这片树林里唯一的天然屏障。石头离他们大约五十步,中间隔着几棵树和一片开阔地。
&esp;&esp;五十步。如果在平时,跑过去只需要几息。但现在,五十步的开阔地,对面有十几只火枪,跑过去,就是活靶子。
&esp;&esp;“听我说。”朱棣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我们往那块石头走。三面挨牌,护住前面。所有人缩在挨牌中间,步调一致,慢慢走。不许跑,不许停,不许散。”
&esp;&esp;朱棣的三个亲兵拿挨牌,其他人缩在挨牌后,朱棣自己没有拿盾,他一只手牵着妙仪,另一只手按在腰间。
&esp;&esp;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手铳。
&esp;&esp;那是洪武年间沐英送他的,说是南方新造的玩意儿,能装三发铅弹。朱棣从来没在战场上用过,他觉得这玩意儿不够痛快,不如刀来得实在。但昨天后,他把它带上了。
&esp;&esp;“都清楚了?”朱棣扫过所有人的脸。
&esp;&esp;“清楚了。”孙岩的声音沉稳。
&esp;&esp;“清楚了。”亲兵们的声音参差不齐。
&esp;&esp;“清、清楚了。”蔡畅的声音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esp;&esp;“走。”
&esp;&esp;三面挨牌同时举起,像一只乌龟的壳,把九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朱棣站在最前面,挨牌的缝隙里,他的眼睛露在外面,盯着那块大石头。
&esp;&esp;“第一步,走!”
&esp;&esp;九个人同时迈步。左、右、左、右,步调一致,像一个人在走路。挨牌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丝空隙。
&esp;&esp;外面的火枪又响了。
&esp;&esp;“砰!砰砰砰!”
&esp;&esp;铅弹打在挨牌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第一面挨牌的牛皮被打烂了,竹片噼里啪啦地裂开,但铅弹卡在了第二层,没有打穿。
&esp;&esp;“走!”朱棣又吼了一声。
&esp;&esp;又一步。
&esp;&esp;铅弹像暴雨一样砸在挨牌上。一面挨牌上的牛皮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铅弹嵌在竹片里,露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陷,但没有穿。
&esp;&esp;“走!”
&esp;&esp;又一步。
&esp;&esp;蔡畅的手在抖,但他咬着牙,紧贴着举着挨牌亲兵。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大概是“阿弥陀佛”之类的东西。
&esp;&esp;“走!”
&esp;&esp;五十步,走了二十步。还剩三十步。
&esp;&esp;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南军发现了他们在移动,火枪手调转了方向,朝这边射击。铅弹砸在挨牌的中间,震得人脚底发麻。
&esp;&esp;但挨牌里面的人,毫发无伤。
&esp;&esp;刘通挨着举牌的亲兵,忽然说了一句:“这挨牌……真能挡住啊……”
&esp;&esp;“闭嘴,走路。”朱棣说。
&esp;&esp;又走了十步。还剩二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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